李霄缓步上前，方才那一掌，他没有用尽全力。
在掌力透过弯折的刀身及体时，他刻意收敛了几分，目的，正是留个活口。
他迅速清理开压在朱七身上的砖块，将奄奄一息的朱七提了起来，靠放在尚未完全倒塌的墙根下。
朱七胸口塌陷，面如金纸，嘴角不断溢血，眼神涣散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剧痛。
刚才那雷霆一掌，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那不是铁线拳的劲力！
而方才那一掌，是纯粹到极致的刚猛、暴烈、灼热，带着一种砂砾磨砺般的粗糙破坏感！
还有之前那鬼魅般欺近朱五的身法……
这李霄，竟然身负至少三种不同的高明武学，且每一种的造诣都极深！
他……他不怕劲力冲突，走火入魔吗？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朱七心中骇浪滔天，看向李霄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非人的妖魔。
李霄蹲下身，目光平静无波，声音却冷得像冰：
“谁派你们来的？”
朱七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闪烁，还想凭借最后一点硬气装傻充愣，含糊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
“呵。”李霄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废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两人，尾随我几天了。
从武馆到南市，再到城西，路径、距离、停留时间，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朱七心中一沉，原来对方早就发现了！
而且连时间都记得如此清楚！
见朱七依旧闭口不言，李霄不再废话，伸手抓住他左手一根完好的小指，捏住指根，干脆利落地向后一掰！
“咔嚓！”
“啊——！！！” 指骨断裂的剧痛让朱七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本就重伤的身体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幸好这偏僻巷弄荒废已久，附近又无人居住，惨叫声并未引起注意。
“别……别再……只要你答应不杀我，我就什么都说”
十指连心，这非人的痛楚彻底击溃了朱七仅存的心理防线。
他嘶声哀求，生怕李霄再掰断他另一根手指。
“行，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现在，说。”
李霄松开手，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朱家！是朱文焕少爷派我们来的！”
朱七喘着粗气，不敢再有丝毫隐瞒，断断续续地将朱家的盘算和盘托出。
“大少爷让我们两个……
一个动手，一个在暗处看着……如果能杀就杀……
如果杀不了，或者有变数……就由我出手假装救你。
卖你个……卖你个善缘，结个交情，以后或许有用……”
李霄静静地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这一手“可杀可救”的安排，无论结果如何，朱家似乎都立于不败之地，甚至可能在自己身边埋下一颗钉子。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自己的实力。
“你们叫什么名字？像你们这样的人，朱家还有多少？”
李霄继续追问。
“我……我叫朱七……死掉的那个是朱五……
我们，我们都是朱家培养的……从小没名字。
按数字排，像我们这样的，还有……还有一些。
他们……也都是武师……”
朱七气息越来越弱，但还是勉强回答着。
透露家族死士信息已是重罪，但他现在只求活命，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霄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看着气息奄奄的朱七，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行了，你走吧，我说到做到。”
朱七听到这话，如蒙大赦，心中竟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丝“这李霄居然还挺守信用”的荒谬念头。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捂住剧痛的胸口，踉踉跄跄，一瘸一拐地朝着巷子外、远离李霄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牵动内腑伤势，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只想尽快逃离这个魔鬼的视线。
巷子里只有他沉重的喘息、拖沓的脚步声，以及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步，两步……短短几步路，对他来说却仿佛天堑。
就在他心中那点侥幸的微光稍稍亮起时——
眼前一花！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正是李霄！
朱七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勉强抬起惨白如纸的脸，对上了李霄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眸子。
“李……李少侠……还……还有什么……吩咐？”
朱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哭出来，心中那点荒谬的“守信”念头早已被无边的恐惧碾得粉碎。
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李霄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当着他的面，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动作很平常，甚至有些随意。但在朱七眼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嘲讽与冰冷。
然后，李霄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朱七的心脏：
“刚才，是第一面。”
“现在，是第二面了。”
朱七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瞬间明白了李霄的意思！
“我说过，”李霄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下次见面，必杀你。”
“是你自己，在第一面的时候，没来得及跑。”
“不……不要！你答应过……”
朱七亡魂皆冒，嘶哑着想要辩解、求饶，或者发出最后的威胁。
但李霄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霄的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探出。
拳锋之上，淡黑色的铁线劲纹路清晰浮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朱七本就塌陷重伤的胸膛正中央！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
朱七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内骨骼彻底碎裂、心脏被狂暴劲力瞬间震碎的恐怖声响！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刹那被永恒的黑暗吞噬。
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只有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随即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那双圆睁的眼睛里，凝固着无边的惊骇、绝望，还有一丝……茫然的不甘。
李霄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他看着地上朱七死不瞑目的尸体，眼神依旧冰冷。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更何况，放你回去，朱家只会更清楚我的底细。”
李霄低声自语，“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才能让朱家……摸不清虚实。”
他答应不杀“第一面”的朱七，也确实没在“第一面”杀他。
李霄不再耽搁，迅速而仔细地处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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