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居外，夜色渐浓。
李霄与朱文焕在酒楼门口“依依惜别”，两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真是达成了某种亲密无间的合作。
目送李霄的身影融入街巷人流，朱文焕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作一丝轻蔑与不屑。
“哼，到底是个没什么根基的泥腿子，稍微许点好处，便找不着北了。”
朱文焕低声自语，眼中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林家这步棋，倒是走对了。
有这份仇怨在，不怕他不为我所用。
铁线拳武馆……钱立那老狐狸这些年暗中动作不少，也是时候该换换人了。”
他转身，坐上早已等候在旁的豪华马车，朝着内城朱府驶去。
朱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和并非独处，他正与一位身材魁梧、气息沉稳如山的中年男子对坐饮茶。
此人正是柳城另一大武馆——青石武馆的馆主，石敢当。
石敢当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缜密，在柳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更重要的是，朱文焕早就知晓，这位石馆主背后站着的，乃是当今大周皇室中权势极重的实权王爷——南阳王！
南阳王坐拥南州、阳州两州之地，兵强马壮，是南方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
而柳城，恰好隶属于南州。
青石武馆这些年培养出的不少杰出弟子，都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了南阳王麾下的军中效力。
石敢当此来，明为叙旧，实则是代表南阳王一方，前来拉拢朱和。
“……朱兄，如今这世道，想必你也看得清楚。”
石敢当声音浑厚，放下茶盏，目光炯炯地看着朱和。
“朝廷式微，政令不出京城。
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藩镇割据之势愈演愈烈。
更有甚者，像隔壁云州、雾州，早已被‘天刀门’、‘玄阴宗’这些大宗门实际控制，朝廷鞭长莫及，只能听之任之。
柳城虽偏安一隅，但也非世外桃源。
天下大势如此，朱兄还需早做打算啊。”
朱和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没有立刻回应。
他如何看不清这局势？
他卡在四转大武师境界已有数年，苦无更进一步的资源和机缘。
柳城虽富，但资源有限，供养数位大武师已是极限，想要突破，要么向外寻求，要么……
整合柳城所有资源，集中供养己身！
他之所以想方设法要除掉王金山，吞并金沙帮，甚至对铁线拳武馆也抱有企图，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彻底一统柳城的势力，将柳城经营成铁板一块。
只有将整个柳城牢牢掌控在手，他才有足够的筹码和资源去冲击更高境界，或者……
在未来的乱局中，将自己和柳城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投靠一方真正有前途的势力，换取更大的富贵和武道前途。
南阳王势力虽大，但据他所知，这位王爷似乎有些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坐拥两州富庶之地，却对周边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应对乏力，甚至有些地盘已被渗透。
他朱和，想要投靠的，是更有锐气、更能成事的明主。
“石兄所言甚是。”朱和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只是，朱某身为朝廷命官，柳城县尉，守土安民乃是本职。
南阳王爷雄才大略，朱某自是敬仰。只是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
石敢当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朱和这是在敷衍，并未明确表态。
他也不强求，哈哈一笑：“朱兄顾虑周全，石某理解。今日只是叙旧，顺带提一提。
朱兄何时想通了，南阳王府的大门，随时为朱兄敞开。
另外，”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意味深长。
“若是朱兄在柳城遇到什么‘麻烦’，需要助力，尽管开口。
石某和南阳王府，还是很愿意帮助朋友的。”
这便是隐晦的承诺了——如果你朱和想动手整合柳城，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供支持。
朱和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石兄美意，朱某记下了。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又寒暄几句，石敢当便起身告辞。朱和亲自送至书房门口。
待石敢当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朱和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淡去，露出一丝疲惫与凝重。
他揉着眉心回到书案后坐下。
南阳王的拉拢，带着逼迫的意味，今日虽被他暂时糊弄过去，但对方显然不会轻易放弃。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
这时，朱文焕走了进来，恭敬行礼：“父亲。”
“嗯，回来了。”朱和抬眼看向儿子，“与那李霄谈得如何？”
朱文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父亲放心，已经谈妥了。
那小子虽然一开始有些抵触，但听到我们许诺帮他掌控武馆，还能替他报仇雪恨，立刻就动摇了。
到底是年轻，没什么见识，轻易便被拿捏住了。”
朱和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欣喜，仿佛这只是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嗯，此人天赋尚可，又对林家怀有深仇，正好可以作为一颗打入武馆内部的钉子。
钱立那老东西，动作频频，其心叵测，不得不防。
利用这李霄，或许能探知一二，甚至制造些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地补充道：
“至于你答应他的那些条件……林悦腹中虽是我朱家血脉，但若真到了需要兑现的时候，一个女子，算得了什么？
能为我朱家大业增添一分胜算，便是她的价值。
你要记住，在这世上，唯有力量与血脉传承才是根本。
其他一切，皆可权衡，皆可牺牲。”
“孩儿明白！”朱文焕肃然应道。
父亲的冷酷与算计，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深以为然。
在他看来，林悦不过是个工具，能用来拉拢李霄，已是物尽其用。
“好了，你下去吧。
密切关注金沙帮王金山的动向，还有武馆那边，也要盯紧。
我们……时间不多了。”朱和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继续在脑海中推演着柳城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朱文焕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只剩下朱和一人，对着一室烛火，静静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