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冯复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冲出数十丈,眼看就要冲过城门洞,没入城外官道的阴影之中。
他身上重伤垂死的气息,以及那强烈的求生意志形成的波动,在李霄的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并未因距离拉远而迅速黯淡。
冯复感觉到身后那令他灵魂战栗的箭意锁定感似乎减弱了,心中不由稍稍一松。
只要冲出城门,进入复杂地形,以他最后这搏命遁速和对地形的熟悉,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他已经在盘算,逃出生天后,如何利用节度使的关系,调动力量,将这个可怕的李霄和他所有相关之人,彻底抹杀!
“咻——!”
就在冯复心神稍懈、身形刚刚冲出城门洞、即将转向官道一侧密林的刹那!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箭都要轻微、却更加尖锐、更加迅疾的破空厉啸,如同死神的叹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极远处骤然响起!
怎么可能?!冯复亡魂大冒!
他已经逃出这么远,对方怎么可能还锁定他?
而且听这声音,箭矢的速度和角度……
电光火石间,冯复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对方是神箭手,必会预判自己的逃跑路线和转向!不能按照常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拼尽全力,强行扭动重伤的身躯!
他竟然在半空中,凭借对肌肉和劲力入微的掌控,以及异虫之力对身体的某种临时加持,硬生生摆脱了前冲的惯性,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朝侧后方小幅度退避的动作!
要是让牛顿看到这一幕,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这一下,堪称妙到毫巅!
足以避开绝大多数预判性的狙杀!
然而……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入肉声响起。
冯复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狠辣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不解,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支黝黑无光、没有丝毫能量外泄的箭矢,如同鬼魅般,精准无比地从他左侧太阳穴贯入,箭头带着红白之物,从右侧太阳穴透出半截!
这支箭,射的并非他原本转向的位置,也不是他强行退避后的位置,而是……
他为了做出那个不可思议的退避动作,头颅必然会经过的、新旧轨迹交汇的那个微妙节点!
仿佛,射箭之人早已看穿了他的一切反应,预判了他对预判的预判!
冯复瞪大了眼睛,眼中最后倒映出的,是城外官道旁枯树的枝丫,以及……无边的黑暗。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下一刻,他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生机尽断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扑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
城门口,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旷野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内尚未平息的零星喧嚣。
李霄缓缓放下手中的玄铁重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最后一箭,听风对冯复体内劲力流转和肌肉微动的精准把握,完成了这近乎艺术般的终结一击。
他目光扫过远处冯复倒地的尸体,又看了看身边重伤垂死的钱立、冯玉祥,以及惊魂未定的赵虎等人。
柳城的局面,似乎因为他的出手,被彻底搅乱了。
“麻烦,才刚刚开始啊。”李霄心中暗叹,但眼神却依旧平静深邃。
李霄持弓而立,感受着体内因连续爆发而略显空虚的劲力,目光扫过场中。
远处,冯复的尸体无声地趴在官道边缘,宣告着这位百岁老怪物的彻底陨落。
近处,冯玉祥躺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眼神涣散。
胸口那恐怖的大洞仍在汩汩流血,混杂着内脏碎块,但大武师顽强的生命力让他依旧吊着一口气。
当李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冯玉祥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那眼神中,再没有了之前的倨傲与狠戾,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以及一丝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悔恨。
老祖冯复……那可是他们冯家真正的擎天之柱,实力远在他之上,底蕴深不可测,更是攀附上了节度使那条线。
他们冯家隐忍低调这么多年,暗中积蓄力量,老祖甚至不惜假死脱身,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彻底掌控柳城,作为一个钉子钉死在这。
作为献给节度使的投名状和自家崛起的基石。
原本一切顺利……眼看大功告成,柳城即将成为冯家的囊中之物!
可谁能想到,这一切完美的谋划,竟然会毁在一个之前籍籍无名、只是铁线拳武馆弟子的李霄手里!
他们冯家,不是败给了朱和,不是败给了钱立,而是……败给了这个横空出世的怪物!
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百年基业,一朝倾覆在即!
李霄没有立刻理会冯玉祥,而是迈步走向冯复的尸体。
他对冯复体内的异虫十分感兴趣。
能让一个本该气血衰败的老朽,维持巅峰战力,甚至试图延寿突破,这异虫的神效,若是能得到……
他走到冯复尸体旁,俯身检查。
尸体尚有余温,但生机已然彻底断绝。
他尝试以听风异能感知,又小心地以内劲探查其丹田、窍穴等可能寄生异虫的部位,却只感应到一片死寂。
“没用的。”身后传来钱立虚弱苦涩的声音,他挣扎着半坐起来,看着李霄的动作。
“异虫……尤其是这种本命共生类的异虫,与宿主性命相连,魂魄相依。
宿主身死道消,异虫……也基本活不成,就算有残留,也灵性尽失,变成废品了……咳咳……”
他说着,又咳出几口黑血,脸色灰败。
李霄闻言,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这等奇物,若能到手研究,对自己的武道之路大有裨益。
他站起身,不再纠结于此,顺手在冯复尸身上摸索了一下。
可惜,冯复显然是将所有重要物品都另行存放或隐藏了,身上除了那身破损的黄衣和些许零碎,并无有价值的东西。
摸尸无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