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这座盘踞多年的险峻山寨,此刻已化作一片燃烧的炼狱。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木质寨墙、了望塔、聚义厅等建筑在烈焰中噼啪作响,不断坍塌。
寨门外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战斗也已接近尾声,但场面更为惨烈。
地上横七竖八倒伏着不少具尸体,大部分穿着各色武馆服饰,正是柳城各家武馆派来剿匪的精锐弟子,还有各大家族的好手。
他们之中,不少人临死前还保持着愤怒、惊愕、或绝望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而正在对他们进行最后清剿的,赫然是身着青石武馆服饰的弟子,以及……身穿捕快服饰的衙门中人。
“石敢当!你这狗贼!朱和!你们不得好死!”
“饶命!朱县尉,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投靠!”
“青石武馆的杂碎!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咒骂声、质问声、求饶声、濒死的惨嚎,混杂在一起,在火光与血腥中显得格外凄厉。
这些来自柳城各大武馆的弟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真正明白,他们满腔热血、以为是为民除害的剿匪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他们自己的屠杀陷阱!
他们信任的县尉朱和,与青石武馆馆主石敢当暗中勾结。
战斗很快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不到半个时辰,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武师也被乱刀砍死,空地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微弱的呻吟。
硝烟与血腥味弥漫。
青石武馆馆主石敢当,此刻站在一堆尸体旁,脸色却并不好看,甚至有些阴沉。
他环视四周,看着地上那些属于青石武馆弟子的尸体,心中更是憋闷。
这一战,虽然成功覆灭了柳城大部分武馆的精锐,但他青石武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那些铁线拳武馆的人,临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还有这黑风寨的山贼,装备之精良,远超寻常匪类。
经此一役,青石武馆的实力也折损不少,未来在柳城的话语权,恐怕未必能如预期那般一家独大。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传来。
只见县尉朱和在一队亲信捕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身披铁甲,腰挎佩刀,虽然甲胄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但精神矍铄。
“石馆主,辛苦了!”朱和走到石敢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此战大获全胜!一举铲除了柳城诸多不安分的势力根基,更是将黑风寨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从今往后,柳城便是你我的天下!哈哈!”
石敢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全赖朱大人运筹帷幄。石某不过是听令行事。”
“诶,石馆主过谦了!”朱和摆摆手,目光扫过满地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快意。
“这些所谓的武馆精锐,平日里自视甚高,不服管束,如今一网打尽,柳城终于可以清静了!
石馆主放心,你的损失,本官铭记在心,日后定有厚报!”
朱和志得意满,大手一挥:“传令下去,立刻打扫战场!
贼寨财物,按功分配!阵亡兄弟,厚加抚恤!
一个时辰后,拔营下山,凯旋回城!”
“是!”
其他人立刻开始打扫战场。
石敢当看着朱和意气风发的背影,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自家弟子疲惫麻木的脸,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柳城……真的就能如此轻易地落入他们三人之手吗?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跟着朱和,先回柳城再说了。
朱和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前列。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彻底掌控柳城,将这里经营成铁桶一般,以此为根基,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
一处相对空旷的山道旁,朱和率领着凯旋的队伍暂时停下休整。
队伍士气并不高昂,弥漫着疲惫与血腥后的麻木。
即便是有心算无心,但毕竟几大武馆的精锐,还有各家的好手武师出动的不少,让他们也身心俱疲。
几辆简陋的马车和驮马上,堆满了从黑风寨缴获的铠甲、兵刃、以及部分金银细软,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或诱人的光泽,却也沾染着洗刷不净的血污。
朱和坐在一块大石上,亲兵递上水囊。
他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休整的队伍和那些战利品,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黄衣教主失踪,黑风寨大当家等人的失踪……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就在他拧紧眉头,思索着是否要派人快马加鞭先回城打探时,前方负责警戒的斥候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惊惶:
“大人!不好了!前方……前方道路被堵住了!
好多人!是……是柳城其他武馆的人!还有金沙帮、野狗帮的人!
他们……他们拦住了去路!”
“什么?!”朱和猛地站起,石敢当也闻讯快步走来,脸色骤变。
两人迅速赶到队伍前方,只见山道尽头,黑压压站着一片人,足有百人之众!
为首的几人,赫然是王金山、屠刚、洪烈、谭刚、柳飞燕!
而在他们中间,众星拱月般站着一个肩背长弓、面色平静的年轻人——李霄!
朱和的心猛地一沉!柳城果然出事了!
而且看起来,其他几家武馆和帮派竟然联合在了一起,还以这个之前并未被他放在眼里的李霄为首?
这怎么可能?!
石敢当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他认出了对面那些人,都是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刻却个个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尤其是看向他和朱和的目光,简直如同在看死人!
“戒备!”朱和喝道,身后的青石武馆弟子和捕快们慌忙列阵,刀剑出鞘,弓弩上弦,但阵型已有些慌乱。
李霄看着对面如临大敌的队伍,并没有立刻下令攻击。
他需要这场胜利,更需要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来立威,来震慑身后这些暂时被捆绑上战车的盟友。
他缓步上前,王金山等人紧随其后,双方在相距约五十步的距离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