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波澜，喘息着说道：“路……已经指给你了。柳城太小，外面的世界……很大。
你的天赋，你的机缘……不该埋没在这里。”
李霄心中震撼于五转、六转武师的强大与寿元悠长，但一个更为迫切、也更为神秘的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
“师父，”李霄斟酌着开口，目光紧盯着气息奄奄的钱立。
“你既来自宗门，见识广博。我另有一事不明，还请解惑。”
钱立眼皮微颤，示意他问。
“练气士……究竟是何等存在？与武师之道，有何不同？”
李霄问出了心中藏匿已久的疑惑。
“练气士……”钱立听到这三个字，昏黄的眼珠里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敬畏、忌惮、疑惑，兼而有之。
他沉默了更久，似乎连回忆都需要耗费莫大的气力。
“那是……另一条路。”钱立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与吾辈武师锤炼筋骨气血，求诸己身，一步步由力生气、由气返先天……截然不同。
他们……更重精神，沟通天地，引纳外界玄妙之力，修的是‘法’，是‘术’，是‘道’。
具体如何，老夫……所知亦极为有限，宗门对此也讳莫如深。
只知他们手段诡异莫测，防不胜防，往往不依常理。”
他似乎想起什么，看向李霄：“你可知……前朝之事？”
“前朝？”李霄略一思索。
“景国？立国八百年，却在国力看似昌盛之时骤然崩塌，天下大乱，才有了如今的周国。”
“不错……景国。”钱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苦笑。
“那你可知，景国末代皇帝，是何等修为？”
皇帝？李霄微微一怔。
皇帝坐拥天下，资源无尽，修炼条件自是得天独厚，但想来精力多用于朝政权谋……他试探道：
“五转？或是……六转大能？”
“呵呵……咳咳……”钱立笑了起来，牵动伤口，咳出些许血沫，眼神却亮得惊人，“八转！”
“什么？！”李霄失声，瞳孔骤缩。
八转！这完全超出了他刚才对六转的认知极限！
钱立口中的六转已是三百载寿元、近乎传说的人物，八转……那该是何等境界？
“很惊讶吧？老夫初闻时，亦然。”
钱立喘着气，陷入一种夹杂着恐惧与荒诞的回忆叙述中。
“景帝天纵奇才，雄才大略，以武立国，自身更是将皇室秘传功法推至前无古人的八转之境！
其威能，据说已近乎陆地神仙，举手投足可令山河变色。
景国在其治下，国力臻于鼎盛，四方臣服。”
“然而……”钱立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寒意。
“如此人物，却死得不明不白，凄惨无比。”
李霄屏息凝神。
“据我宗门隐秘流传的说法，景帝当年，曾看上一民间女子，欲纳为妃。
那女子不从，设法逃脱。
景帝震怒，迁怒其家族，竟将其满门诛绝，手段酷烈。
那女子当时侥幸在外，得知噩耗，悲愤欲绝，不知得了何等机缘，竟拜入一位神秘的练气士门下。”
“此女资质据说惊才绝艳，为报血海深仇，苦修五十余载。
没人知道她练成了什么，只知她出山之后，并未直接杀上金銮殿——那或许也做不到。
她不知用何方法，取得了景帝的生辰八字，于深山绝地之中，设下香案，供奉一个以特殊草梗扎成的娃娃，将那八字置于娃娃体内。”
“每日子时，她便焚香祭拜，以秘法持咒，书符钉刺。
据说，自那时起，武功盖世、正值壮年的景帝，便毫无征兆地开始衰弱。
起初只是精力不济，随后是莫名病痛，任凭宫中供奉的武道圣手、奇人异士如何检查、以磅礴气血甚至珍贵宝药医治，皆不见效，反而每况愈下。
其衰败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年余，那位八转之境、本应气血如龙、生机澎湃的绝世武师，竟然形销骨立，气血枯败，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与虚弱中……活活被‘咒’死了！”
钱立说到此处，眼中惊惧之色犹存：“此法，据说名为——钉头七书！”
“景帝暴毙，死因成谜，朝野震动。
几位皇子本就各怀心思，没了这位镇压一切的八转，立刻为夺大位爆发惨烈内讧。
偌大的景国，在极短时间内分崩离析，烽烟四起，这才有了后来的乱世，以及如今的周国。
而那位女子……大仇得报，心神耗尽，据说也很快香消玉殒。
一段血仇，竟以如此诡异方式，葬送了一个鼎盛王朝。”
屋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钱立艰难的呼吸声。
李霄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八转！那是他现在连想象都难以具体描绘的境界，竟然被一个女子，凭借钉头七书这种匪夷所思的练气士手段，隔空生生咒杀？
武师锤炼自身，气血磅礴，力能拔山，在这样诡异莫测、直指本源的法术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武师之路追求个体伟力，而练气士的手段，更像是撬动了某种天地规则，进行着更隐蔽、更致命的打击。
“所以，”钱立看着李霄震惊失神的模样，用尽最后力气总结道。
“练气士……是另一套规则。
他们人或许不多，传承或许隐秘，但绝不能轻易招惹。
武师与练气士，孰强孰弱，难以一概而论，但他们的可怕，在于其‘非常理’可度。
你日后若行走在外，切记留心。”
李霄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武师之道，可达长生，伟力归于己身。
练气士之路，诡谲莫测，杀人于无形之中。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
面板能助他在武师之路上高歌猛进，但面对练气士那种防不胜防的手段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逐渐重新凝聚，变得更加深邃。
未知带来恐惧，也带来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