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被父亲一番点拨，心潮起伏，正打算去琢磨一下如何顺其自然地接触那位李玉姑娘，顺便整理金沙帮新得的产业，却被王金山再次叫住。
“等等。”
王海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王金山上下打量着自己儿子那圆滚滚的身材，尤其在那明显凸出的肚腩上停留了片刻。
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伸手捂了捂额头，叹了口气。
“海儿啊……”王金山语气复杂。
“为父我……虽不敢说貌比潘安，但年轻时也算相貌堂堂，身形挺拔。
怎么到了你这里……”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海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肚子，讪笑道：
“爹，您说这个干嘛……胖点……胖点也挺好的，富态！
说不定……万一有姑娘家，就喜欢胖胖的呢？看着多敦实，多可爱！”
王金山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淡，却让王海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在父亲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王海最终败下阵来，小声嘟囔道：“我……我知道了。
我会……试着减减的。”
王金山这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嗯，知道就好。身体要紧，容貌……也很重要。去吧。”
王海如蒙大赦，赶紧转身离开，只是脚步比起刚才，似乎沉重了一些，还下意识地又吸了吸肚子。
与此同时，柳城内城与外城交界处，那座标志着身份与区隔的高大城墙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群。
几十名工匠模样的人，在几名县衙吏员的带领下，正围着城墙指指点点，测量高度、厚度，讨论着拆除方案。
这座内城墙，比起外城那道年久失修、多处破损的土石围墙，要坚固气派得多。
青砖垒砌，墙高近三丈，垛口整齐，在过去，城门处常年有县衙的武师把守，寻常外城百姓若无要事或特许，不得随意进入。
这也无形中加深了内外城之间的鸿沟。
如今，随着李霄彻底掌控县衙，那些看守城门的武师早已撤去。
城门洞开，内外交通比以往便利许多，但这座墙的物理存在，依旧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和区分。
许多外城百姓闻讯赶来，围在远处好奇地张望，交头接耳。
“这些工匠们在干啥呢？围着城墙转悠？”
“听说是李少侠下的令，要拆了这堵墙！”
“拆墙？真的假的？这墙好好的，拆了干嘛？”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衙门里当差的远房亲戚说，李少侠说了，柳城本是一家，不该有内外之分！
拆了这墙，以后咱们进出内城就方便啦！
内城那些好东西，咱们也能更常去看看，买卖也方便！”
“真的？那可太好了！早就看这堵墙不顺眼了！
住在外城总觉得低人一等，还不安全。要是没了这墙……”
“李少侠真是为咱们老百姓着想啊！”
“可不是嘛！这才是青天大老爷！”
消息传开，外城百姓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和支持之声。
长久以来被隔阂、被隐隐轻视的憋闷，似乎随着这堵墙即将倒下而宣泄出来。
许多人对李霄的拥护，更添了几分真心实意。
然而，与这边的欢呼雀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另一群年轻人的阴沉脸色。
这群人约莫七八个，男女都有，衣着光鲜，料子讲究，与周围那些布衣百姓截然不同。
他们站在离工匠稍远一些的街角，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工匠和欢呼的百姓，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眼神中充满了不忿、恼怒，甚至有一丝被侵犯了领地的羞愤。
他们正是内城几个家族——张家、胡家、蔡家等家族的年轻子弟。
往日里，他们是柳城上流社会的象征，享受着内城的清净、安全与优越感。
这道城墙，不仅是物理屏障，更是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
跨过这道墙，仿佛就从泥腿子的世界，进入了体面人的天地。
如今，李霄竟要拆了这堵墙！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他们平时瞧不上的、粗鄙的外城百姓，可以随意在他们家门前晃悠。
意味着内城的清静将被打破，三教九流都可能混进来。
意味着他们赖以维系那份优越感的象征，即将荡然无存！
“岂有此理！这个李霄，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个穿着锦袍、面色倨傲的胡家子弟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他以为杀了朱和，灭了冯家，这柳城就真是他说了算了？
这内城城墙，是先辈所建，维系柳城秩序多年，他说拆就拆？”
“就是！没了这城墙，以后跟那些贩夫走卒、泥腿子住在一起？想想都恶心！”旁边一个蔡家的少女撇着嘴，满脸嫌弃。
“咱们家的宅子，岂不是谁都能来瞧两眼？还有没有点体统了！”
“我爹回去后，气得饭都吃不下！”张家的一个年轻人恨恨道。
“这李霄，分明是故意在折辱我们这些内城家族！
把朱家冯家的产业分给外城那些泥腿子帮派也就罢了，现在连我们最后一点体面都要剥夺！”
“哼，我看他是想搅乱柳城，好让他自己坐收渔利！”另一个年轻人阴恻恻地说道。
“没了城墙隔阂，外城那些帮派和武馆，还不跟咱们内城的家族争抢地盘、闹出事端来？
到时候，还不是得求着他来调停？”
“可惜啊，朱家和冯家的大武师……”有人低声叹息，未尽之意明显。
面对如今如日中天、实力深不可测的李霄，他们纵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公然反抗。
“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他把墙拆了？”有人不甘心地问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中虽有怒火，却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畏惧。
他们也只能在这里，背着人，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指指点点一番。
远处，工匠们似乎已经确定了方案，有人开始架设梯子，准备先拆除城门楼上的部分结构。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隐约传来，听在这些内城子弟耳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