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看着他，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得到李霄的回应，钱立似乎放松了一些，眼中的光彩开始缓缓黯淡下去。
但他仿佛还有未尽之事，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极其微弱、几乎只剩下气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又说了一些关于三元宗的零碎信息。
这些信息支离破碎，含糊不清，显然是钱立记忆中残存的、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碎片。
但李霄依旧凝神静听，将其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线索，或许在未来探寻三元宗和令牌秘密时，能派上用场。
终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钱立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最后，归于无声。
他睁着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
那最后一丝生命的光彩，彻底熄灭。
枯瘦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榻边。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着，将李霄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寂。
李霄站在床前，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呼喊，没有悲伤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默哀，又仿佛在告别。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一直凝神倾听的吴铁山和赵虎，看到李霄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神色的脸，心中顿时明了，泪水瞬间涌出，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李霄看着他们，沉声道：“师傅……走了。你们……节哀。铁线拳武馆，还需你们支撑。”
两人噗通跪倒在地，朝着书房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师父……！”
悲泣之声，终于压抑不住，在空旷冷清的武馆中响起。
李霄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离开了铁线拳武馆。
处理完钱立的后事，安排好武馆的交接，由吴铁山暂代馆主，赵虎辅佐，并与王家、县衙形成新的平衡，再除掉野狗帮屠刚这个隐患……
他离开柳城的时刻，便真的近了。
钱立的丧事办得简单而庄重。
李霄亲自到场，以县令之名主持。
柳城有头有脸的势力也都派人前来吊唁，算是给了这位曾经的柳城巨头最后的体面。
吴铁山和赵虎接掌了铁线拳武馆。
虽然威望实力大不如前，但有李霄的默许和王家的照拂，暂时也能维持下去，成为柳城权力格局中一个相对独立却又依附于主流的组成部分。
处理完这些琐事，柳城似乎彻底进入了平静期。
然而，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权力交割与最后的清洗。
三日后，一道来自县衙的命令，传遍了柳城所有稍具规模的势力。
县令李霄，召集柳城现存所有大武师，以及各武馆馆主、各家族家主、主要商行首领，于翌日午时，至县衙大堂议事。
命令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今的柳城，李霄的威望如日中天，无人敢在明面上违抗。
纵然心中各有盘算，接到命令的各方头面人物，还是在规定时间内，纷纷来到了县衙。
往日略显空旷的县衙大堂，此刻竟显得有些拥挤。
柳飞燕、疯魔棍武馆馆主、封魔腿武馆馆主等几位大武师武师各自落座，神情肃穆。
张、刘、陈、王等几个内城家族的家主，也带着族中重要人物前来，脸上带着谨慎与不安。
一些新兴的、在流民安置或拆除城墙中获利的中小势力首领，更是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清水帮的副帮主，此刻也赫然在列，他眼神灼灼的看着面前的李霄，心中感慨不已。
金沙帮帮主王金山，携少帮主王海，坐在左侧上首，气定神闲。
而野狗帮帮主屠刚，则独自坐在右侧，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堂内众人。
李霄高坐堂上主位，胡峰按刀侍立一侧，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维持着秩序。
待众人到齐，堂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霄身上。
李霄环视一周，神色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主要有两件事宣布。”
“第一件，”他目光转向王金山。
“本官身兼县令、县尉两职，公务繁重，深感分身乏术，难以兼顾。
为柳城长治久安计，经本官慎重考量，决定自即日起，由王金山王帮主，暂代柳城县尉一职，协助本官处理治安、缉捕、城防等一应军务。”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和低语！
王金山当县尉？这岂不是意味着，官方最大的武力机构，将落入金沙帮手中？
原本金沙帮就掌控着柳城大半的地下势力和灰色产业，如今再得县尉之权，明暗结合，势力将膨胀到何等地步？
柳城未来，岂不成了王家的天下？
不少家族家主脸色剧变，看向王金山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不满。
几位武馆馆主也是眉头紧锁。
“我反对！”
一个粗豪的声音猛地响起，压过了所有议论。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野狗帮帮主屠刚！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脸上横肉抖动，目光凶狠地扫向王金山。
“李县令！”屠刚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愤怒。
“王金山他断了一臂，实力受损，早已不复当年！如何能担当县尉重任，震慑宵小？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金沙帮帮主，掌控帮派势力，如今再掌县尉兵权，一人身兼黑白两道要职，这……这于理不合！
如何能让柳城百姓信服？如何能处理好柳城治安？”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指要害，顿时引得不少心有疑虑的人暗暗点头。
确实，王金山身有残疾，又是帮派首领，由他暂代县尉，难以服众。
李霄看着屠刚，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笑容。
“屠帮主所言，不无道理。”李霄语气平和。
他看向王金山：“王帮主，为了避嫌，也为了能专心履行县尉职责，从即日起，你便卸去金沙帮帮主之位吧。
金沙帮事务，交由少帮主王海全权打理。如何？”
王金山立刻起身，对着李霄抱拳，声音沉稳：“谨遵大人之命！王某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大人，治理好柳城！
从今日起，王某与金沙帮，再无瓜葛，一心为公！”
说罢，他竟当场取出一块代表帮主信物的铁牌，当众交给了身旁的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