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收弓下马,还礼道:“都尉言重。还要多谢都尉手下留情。”
王崇山摇头苦笑:“手下留情?老夫带着数十骑铁骑冲锋,连军阵都动用了,何来留情一说?
是你,手下留情了才对。”
他抬起血淋淋的双手,那虎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鲜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看着李霄,目光复杂至极。
“同样是四转,为何差距如此之大?”他喃喃道,像是自语,又像是问李霄。
“老夫习武四十年,自问根基扎实,沙场厮杀无数,军阵加持下,四转之中,难逢敌手。可今日一箭……”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
“这就是双真意大武师的恐怖之处吗?老夫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霄沉默片刻,缓缓道:“都尉并非不如李某,只是所长不同。
都尉之长,在于统兵、在于战阵、在于沙场调度。李某所长,不过是这箭法,取巧罢了。”
王崇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畅快与释然。
“好!好一个取巧!能取巧到一箭逼退老夫数十骑铁骑,这巧,取得好!”
他拍着李霄的肩膀,目光灼灼:
“李霄,你这一箭,让老夫看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生将种!
以你的实力、你的箭法、你的胆魄,若能留在南阳王麾下,假以时日,必是大周一等一的猛将!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他眼中满是诚挚的欣赏与求贤之意:
“老夫虽只是郡都尉,但若你愿意留下,老夫愿倾力举荐!
南阳王求贤若渴,以你这般资质,定能得到重用!
届时前程似锦,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苦要离开南州风餐露宿,生死未卜?”
他话音落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霄,等待他的答复。
校场边缘,那些军中亲卫也纷纷望来,眼中满是期待。
若能留下这样一位猛将,日后并肩作战,那是何等的荣幸!
李霄沉默了。
他望着眼前这位诚恳相邀的老将,又望向那些目光炽热的军士,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留下?
留在南阳王麾下,以他的实力,确实不难博个前程。
封侯拜将,荣华富贵,或许真的触手可及。
可是——
三元宗呢?
《三绝归元气》呢?
那枚神秘的黑色令牌呢?
练气士之谜,长生久视之道,他怎能甘心就此蹉跎?
他缓缓抬头,迎着王崇山期待的目光,摇了摇头。
“都尉厚爱,李某铭记于心。”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封侯拜将,荣华富贵,固然诱人,却非李某所求。”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目光悠远而深邃:
“这方天地,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李某想去看一看,走一走,便不枉此生了。”
王崇山望着他,沉默良久。
那双虎目之中,有失望,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敬意。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老夫懂了。你这等人物,本就不该困于一隅。去吧,去闯你该闯的路。”
他拍了拍李霄的肩膀,虎口处的鲜血,在李霄肩头留下一道殷红的印记。
“若他日你功成名就,路过天阳郡,记得来老夫府上喝一杯酒。你所求之事,老夫一会便去找郡守商量。”
李霄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
李霄一箭逼退王崇山及其数十骑铁骑的消息,如同一阵狂风,以军营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个天阳郡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谈论的中心只有一个。
那个从柳城来的年轻县令,一箭惊退都尉亲军,虎口震裂王崇山的传奇一幕。
“听说那一箭射出的时候,整个校场狂风大作,烟尘蔽日,跟天灾似的!”
“可不是嘛!王都尉那杆马槊都弯成弓了!虎口崩裂,血流了一地!”
“同样是四转大武师,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李县令可是双真意!
双真意懂不懂?整个南州都没有几个!”
而此刻,郡守府内,气氛却与外面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
郡守周明远端坐堂上,面前站着刚从军营赶来的王崇山。
这位年过五旬的文官面色沉静,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警惕。
他与王崇山不对付,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他依附的是南阳王长子,王崇山则与三子过从甚密。
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互有胜负。
此刻王崇山亲自登门,所为何事,他心知肚明。
“周郡守。”王崇山抱拳,开门见山,“王某此来,是为柳城县尉补缺一事。”
周明远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王崇山继续道:“柳城王金山,暂代县尉之职,处事稳妥,深得民心。
如今柳城安定,百废待兴,县尉之职不宜久悬。王某恳请郡守大人,为其正式补缺。”
周明远沉吟不语。
若放在以往,他定会设法拖延,甚至另选他人,来趁机掌控柳城。
但今日……
他想起方才收到的那些消息。
李霄一箭逼退王崇山及其数十骑铁骑。
虎口震裂,马槊弯曲,铁骑止步。
同样是四转,差距竟如此之大。
而那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
双真意。四转。箭法通神。
这样的存在,若因为自己刁难王金山而心生不满……
周明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中的复杂。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都尉所言有理。柳城安定,乃是大事,县尉之职确不宜久悬。
本官即刻拟文,为那王金山正式补缺。”
王崇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抱拳道:“多谢郡守大人。”
周明远摆摆手,笑容依旧和煦:“都尉言重了。
你我同朝为官,理当同心协力,为南阳王殿下分忧才是。”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却都笑得滴水不漏。
消息传到李霄耳中时,他正在王家客院中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李兄!”
王世冲兴冲冲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父亲让我来告诉你,郡守那边已经点头了!王金山补缺县尉之事,再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