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将房间照得一片明亮。
李霄睁开眼，一夜的酣睡让他的精神彻底恢复。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而出。
楼下，一片死寂。
李霄的脚步微微一顿。
客栈大堂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那是客栈的掌柜、小二，还有几个住店的客人。
他们面色青黑，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无比。
没有活口。
整个客栈，除了他，没有一个活人。
李霄面色平静地走下楼梯，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他们身上血肉模糊，还流着黑血，显然中毒已深，不少地方更是被啃食一空。
他想起昨夜那三只小鬼。
它们是冲着他来的。但这些东西显然没有不伤无辜的概念。
整个客栈的人，都成了陪葬。
李霄沉默片刻，抬脚跨过一具尸体，推门而出。
门外，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几个差役正带着仵作匆匆赶来，见到客栈中的惨状，一个个面色大变。
“这……这是……”
一个年长的差役脸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迅速封锁了现场，开始收敛尸骨。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恐与不安。
就在这时，有人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李霄。
“是那位壮士！”
“就是前两天打退凤阳军的那个！”
“他还活着！”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几个差役也注意到了李霄，那年长的差役连忙走上前来，态度恭敬无比：
“壮士，您……您没事吧？昨夜发生了什么？”
李霄看着他，神色平静：“昨夜有小鬼袭扰，这些人应该都是被小鬼杀死的。”
“小鬼？怎么又出现了！”那差役面色骤变，声音都高了八度。
李霄眉头微挑：“怎么？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
那差役苦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壮士有所不知……这整个郡，还有附近几个郡，都有不少人家中闹鬼。
有的半夜听到哭声，有的看见黑影飘来飘去，有的直接被那些东西害死……”
他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疲惫：
“这几个郡，早就人心惶惶了。
不少人拖家带口往外逃，宁愿去凤阳那边当流民，也不敢再待在家里。
咱们这个郡，要不是来了一位道长，恐怕人会更少。”
李霄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位道长是谁。
“那威远节度使不管吗？”
李霄问。
他现在所在的郡城，属于洛州，由威远节度使管辖。
虽然节度使之间互相攻伐，但治下闹鬼，人心惶惶，他作为节度使，如果不作为的话，那肯定会失去民心。
那差役苦笑一声，笑容中满是苦涩与嘲讽：
“管？威远节度使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继续道：
“他跟凤阳节度使打了快一年了，一败再败，好几个郡县都被凤阳那边攻陷了。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管闹鬼的事？”
他顿了顿，脸上的苦涩更浓：
“而且……不少人都说，凤阳节度使之所以能连战连捷，是因为有鬼神相助。
咱们这边闹鬼，说不定就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问什么，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身后，那差役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去处理那些尸体了。
李霄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脑中回想着那差役的话。
这鬼，绝对跟练气士有关。
李霄估计是因为自己出手阻挡过凤阳节度使麾下的军队，才会导致练气士对他出手。
普通人不知道练气士的存在，以为是什么鬼神作祟。
但李霄知道。
不到一定层次，连练气士的名字都没听过。
李霄穿过几条街道，远远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粥棚。
锅里的粥还在冒着热气，那杨道长依旧站在棚后，拿着大勺，一下一下地舀着稀粥。
排队的人比昨日少了许多，不知是被昨夜的事吓到了，还是已经领过了。
李霄走上前去。
那道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忽然一凝。
那双平日里滴溜溜转、总是带着几分猥琐和油滑的小眼睛，此刻竟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把无形的刀，在李霄身上来回扫视。
“你……”
杨道长开口了，声音与往日的油滑不同，带着几分凝重：
“你身上有鬼气。”
李霄停下脚步，看着他，点了点头。
“昨晚遇到了。被我杀了”
杨道长眼中精光一闪：“遇到了？几只？”
“三只。”
杨道长的手微微一抖，那大勺差点掉进锅里。
他盯着李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惊异：
“三只？你……你一个人，不仅平安无事，还能灭了小鬼，一般的大武师，可都没有这个实力。”
李霄又点了点头。
杨道长沉默了。
他盯着李霄看了许久，那双小眼睛中，有惊异，有审视，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那副油滑猥琐的模样，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有意思，有意思……”他喃喃道，随即放下大勺，对排队的人群摆了摆手。
“今日粥已尽，明日再来！”
人群中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但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散去。
杨道长擦了擦手，走到李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不简单啊。”他说，“三只小鬼，就算是四转武师遇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李霄看着他，没有说话。
“跟我来。”
杨道长在前引路，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停下。
院子不大，围墙低矮，墙头爬满了枯藤。
木门虚掩，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的笑声。
杨道长推门而入。
李霄跟在他身后，踏入院中。
院子中央，两个孩童正在玩耍。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一个更小些的女孩，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面色枯瘦，脸颊凹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但此刻，他们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几颗石子，玩得不亦乐乎，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