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道长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武将军，”他叹了口气，“您这是为难我啊。”
武将军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道长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又转回来，压低声音道：
“我来这个郡，确实是想帮这里的人。但更重要的是……我也想躲您啊。”
他苦着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对面军中那个练气士，我是真的对付不了。
我这点微末本事，驱驱小鬼、治治病还行，真要跟那种正经传承的练气士对上，十条命都不够送的。
您让我去，那不是帮忙，那是送死啊！”
武将军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道长，有客人？”
一个声音从杨道长身后传来。
李霄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院门口，目光落在那位一身银甲的女将军身上。
武将军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碰。
武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年轻人……气血沉稳，气息内敛，站在那里如同渊渟岳峙，给他一股莫大的压力。
而且那种沉稳的气度，绝非寻常四转可比。
如此年轻，便有这般实力？
她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杨道长见李霄出来，连忙打圆场：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武将军，咱们节度使大人的千金，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这位是李霄，嗯……我新收的……半个徒弟？反正就是住在我这儿帮忙的。”
他挠了挠头，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李霄的身份。
武将军朝李霄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霄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杨道长见气氛缓和了些，连忙把两人让进院中。
三人就在院中的石凳上落座。那两个孩子好奇地看了武将军一眼，又跑回角落继续玩耍去了。
武将军开门见山：
“杨道长，你方才说的话，我都明白。
但今日我来，不只是请你帮忙，更是想请你救救这满城的百姓。”
杨道长苦笑：“武将军，您这话说的……我何尝不想救？可我真没那个本事啊。”
李霄在一旁听着，忽然问道：
“将军，节度使麾下，没有五转武师吗？”
武将军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有。”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不止一位。但这些五转强者，都被对面拖住了。”
李霄眉头微挑。
武将军解释道：“凤阳节度使麾下，也有五转强者。
双方的五转都在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对方那个练气士……”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人专门挑边缘郡县动手，以鬼神之术骚扰我军后方。
他不与五转正面交锋，只对那些没有五转坐镇的郡县下手。
这半年来，已经有两三个郡县因此人心惶惶，驻军溃散，最终被凤阳军轻易攻陷。”
她看向杨道长，目光诚恳：
“杨道长，您是练气士。
虽然您说自己本事有限，但您毕竟是这方圆数百里内，唯一能与那练气士抗衡的人。
我不求您能战胜他，只求您与我一同出手，牵制住他。
只要能让他无法再骚扰后方，我自有办法破敌。”
杨道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李霄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忽然开口道：
“将军，那炼气士的实力，您可清楚？”
武将军看向他，点了点头：
“据我观察，那人能驱使小鬼，能施咒害人，但从未亲自上阵厮杀。
依我推测，他的正面战力，应该不如五转，但比寻常四转要强得多。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段诡异，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看向李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霄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杨道长。
杨道长也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杨道长似乎从他眼中看出了什么。
“你不会是想……”
李霄没有否认。
武将军见李霄沉默，以为他有意相助，连忙将所知的情报一一道来：
“我来之前已经派人打探清楚了。
那练气士如今驻守在永安郡，身边有一万大军护卫。
那一万大军并非乌合之众，而是凤阳军中的精锐，久经战阵，配合默契。”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其中四转大武师就有五人。两人掌握武道真意，另外三人虽未掌握真意，但也是实打实的四转修为。”
李霄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一万精锐大军。
五名四转大武师，其中两人掌握武道真意。
还有那不知深浅的练气士本人。
他看了一眼杨道长。
杨道长那张猥琐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李霄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原本想着，若是顺手而为，帮一把也无妨。
毕竟杨道长这几日对他倾囊相授，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若是那炼气士落单，或者身边护卫不多，他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可眼下这阵势——
一万大军，五名四转。
他李霄再自负，也不觉得自己能以一敌万。
况且那练气士的手段诡异莫测，他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门外汉，贸然对上，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霄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武将军见他不说话，又看向杨道长。
杨道长缩了缩脖子，讪讪道：“将军，您也听到了，对面那阵势……
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去了，怕是连渣都剩不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武将军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
她看着杨道长，又看了一眼李霄，缓缓道：
“我明白你们的难处。今日冒昧来访，是我不对。告辞。”
她转身便走，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杨道长，”她头也不回地说，“这城里的百姓，我会尽量护着。
但若永安郡那边有所动作，我分身乏术之时，还请您……能救一个是一个。”
说完，她大步离去，那火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院门外，马蹄声渐渐远去。
杨道长坐在石凳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叹了口气，看向李霄：
“小兄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
李霄摇摇头：“道长有自知之明，这是好事。”
杨道长苦笑：“什么自知之明，就是怕死罢了。”
他看着院中那两个还在玩耍的孩子，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我不是什么英雄，也当不了英雄。
我只想守着这两个孩子，守着这城里的百姓，能守一天是一天。真到了守不住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李霄也没有问。
他只是端起茶杯，将杯中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