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请新人拜堂！”
司仪一声高喊，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海牵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系在李玉手中，两人并肩走到堂前。
红盖头下，李玉的脚步有些慢，王海便也放慢了步子，迁就着她。
众人看在眼里，有人低声笑道：“新郎官倒是体贴。”旁边的人跟着点头，目光里满是艳羡。
堂上，王县尉和李有德并排而坐。
王县尉一身新衣，红光满面。
李有德今日也特意换了身锦袍，腰板挺得笔直，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女儿出嫁，做父亲的终究有些不舍。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朝门外，深深拜下。院子里响起一阵掌声，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响。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朝堂上两位老人拜下。
王金山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
李有德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抹了抹眼角。
“夫妻对拜”
王海与李玉面对面站定，同时拜下。
红盖头微微晃动，隐约能看见李玉低垂的眉眼。
“送入洞房”
众人齐声叫好，掌声如雷。
王海牵着红绸，将李玉送进后院的新房。等他从新房出来时，立刻被一群年轻人围住，拉去敬酒。
院子里的流水席从午时一直摆到傍晚，一桌吃完撤下，另一桌立刻补上。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卤味……菜肴流水般端上来，酒坛子空了又换，换了又空。
柳城的百姓们扶老携幼，排着队来吃席。
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吃得满嘴流油，有人把肉夹到碗里带回家给孩子，还有几个老乞丐蹲在墙角，吃得老泪纵横。
“王县尉大气啊！”
“李家也厚道，这流水席摆了一整天了！”
“这年头，能白吃一顿饱饭，不容易啊……”
有人感慨，有人附和，有人只顾埋头吃。
这年头，，可朝廷与宗门之间明争暗斗，节度使拥兵自重，赋税一年比一年重，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柳城还算好的，至少没遭过兵祸。
今日这场流水席，对许多人来说，是难得的一顿饱饭。
王金山端着酒杯，在席间来回敬酒。
他走到王世冲那桌时，王世冲起身举杯，笑道：“王县尉，恭喜恭喜！今日这排场，柳城可是头一份。”
王金山笑道：“哪里哪里，都是托诸位的福。日后世冲公子回郡城，替我给郡尉大人带个好。”
王世冲点头应下，目光扫过满院的宾客，忽然压低声音：“王县尉，李霄兄……最近可有消息？”
王金山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自从离开后，也是跟家中联系不断，怎么，世冲公子有事？”
王金山自然没有收到李霄的消息，不过扯虎皮，当然是没问题的。
王世冲笑了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许久不见，有些想念。”
王县尉哈哈一笑：“好说好说。来来来，喝酒喝酒。”
天色渐渐暗下来，宾客陆续散去。
流水席还在继续，厨子们换了第三拨，灯笼也点上了。
街上的百姓们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回家。
有人拎着打包的剩菜，有人扶着喝醉的同伴，有人牵着孩子，边走边念叨：“今日可是托了李家和王家的福，吃了顿饱饭。”
“谁说不是呢？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好事就好了。”
“你倒是想得美！”
说笑声渐渐远去，街道慢慢安静下来。
县尉府里，红烛高照。
王海带着几分醉意推开新房的门，走到床边，轻轻揭下红盖头。
烛光下，李玉的脸微微泛红，眼中带着几分羞怯，也带着几分欢喜。
王海看着她，忽然笑了：“玉儿，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李玉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流水席的残羹还在桌上，厨子在收拾锅灶，几个家丁在打扫院子。
这一天的热闹，终于到了尾声。
柳城难得有这样太平的日子。
而俞国，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俞国地处周国之南，疆域大半临海，海岸线绵延数万里。
那里是人族抗击妖族的最前线，海域之中，妖族势力盘根错节，最强大的几支，甚至建立了不输于人族大势力的组织。
千百年来，俞国以一国之力，硬生生将这些妖族挡在海岸线之外，为人族腹地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如今，这道长城塌了。
消息传到三元宗时，李霄正在丹房里炼丹，而冯庆突然找他，说有事相商。
“俞国告急，妖族大举入侵，沿海四州已失其二。
俞国向周国求援，朝廷已经下令，各州各宗门抽调人手，南下抗妖。
“妖族七转妖帅亲征，沿海二州州沦陷，百姓死伤逾数百万，余者北逃，饿殍遍野……”
“那朝廷怎么说？”李霄问道。
冯庆叹了口气：“朝廷已经传出消息，要求各大宗门和节度使抽调强者支援。”
李霄沉默片刻，问道：“咱们三元宗也要去吗？”
“宗主还在商议。但这次是天下大势，不是一家一宗的事。”冯庆看着他，“俞国若破，妖族便能长驱直入，周国南境再无天险可守。
到那时，周国也有被入侵的风险。”
李霄没有说话。他想起藏经阁里读过的那些典籍。
人族与妖族的战争，从上古时代就没有停过。
“宗门会派谁去？”他又问了一遍。
冯庆摇头：“还不知道。但不管谁去，这场仗，躲不过。”
而这个消息也在宗门内开始流传出来。
“听说俞国死了上百万人，海水都染红了。”
“妖族吃人，那可是真吃啊……”
“嘘，别说了，别说了……”
而此刻，三元宗归元峰主殿之中，宗主坐在主位，三位峰主分坐两侧，数十位长老列席。
铁线峰峰主面色铁青，飞云峰峰主依旧淡然，沧澜峰峰主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宗主将朝廷的征调令放在案上，声音平静：“俞国求援，朝廷征调各宗门南下抗妖。
我三元宗，需要抽调八名五转长老，四十名内门弟子，由一位六转带队。”
他目光扫过众人：“谁去？”
大殿里安静了许久。
铁线峰峰主忽然开口：“我去。”他的声音很沉，没有往日的火爆。
“妖族乃是死敌，每个人都不能置身事外，我三元宗身为人族一份子，自当出力。”
宗主看着他，没有说话。
飞云峰峰主淡淡道：“你刚突破不久，境界不稳。去前线，不是逞英雄的地方。”
铁线峰峰主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宗主抬手制止了他。
“此事不急。”宗主道，“俞国那边还在撑，朝廷的调令也只是先期征调。真正的仗，还要些时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你们回去，各自准备。该来的，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