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峰顶,冯庆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回头看了李霄一眼。
“进去之后,如实说就好。
我在旁边,会帮你说话的。”李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冯庆上前轻轻叩门。
“进来。”飞云峰峰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冯庆推门而入,李霄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飞云峰峰主正坐在那棵老松下。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书卷,目光在李霄身上停留了一瞬。
“有事?”
冯庆抱拳道:“峰主,厉飞羽……不,李霄,有件事要向峰主禀报。”
峰主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李霄身上。“李霄?”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这是你的真名?”
李霄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弟子李霄,见过峰主。”
峰主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李霄深吸一口气,将柳城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加入三元宗后不敢以真名示人,直到今日才敢说出实情。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事实一一道来。
说完,他抱拳道:“弟子隐瞒身份,是弟子之过。
但弟子对宗门绝无二心,请峰主明鉴。”
院子里安静极了。
峰主坐在石凳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冯庆站在一旁,想要开口,又忍住了。
良久,峰主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陈风的事,是铁线峰的家务事,与我飞云峰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霄身上,“你是飞云峰的弟子,为我飞云峰争了光,这就够了。”
李霄心中一松,连忙抱拳:“多谢峰主。”
峰主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铁线峰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李霄一怔。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是飞云峰的弟子,但修炼的功法中有铁线拳,师父又是铁线峰的叛徒。
这件事传到铁线峰,那位脾气火爆的峰主会怎么想?
峰主看着他,淡淡道:“我不怪你,不代表别人也不怪你。
陆师弟那个人,脾气急,性子烈,最恨的就是背叛。
陈风的事,是他心里一根刺,扎了几十年。
你是陈风的弟子,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心中也会有芥蒂。”
李霄沉默了。
他知道峰主说的是实话。铁线峰峰主被最信任的弟子背叛,蹉跎数十年才突破六转。
那份恨意,岂是时间能冲淡的?
冯庆在一旁开口了:“峰主,李霄入门后从未隐瞒自己修炼铁线拳的事,还用贡献点换了正版功法。”
峰主点点头:“我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关能不能过去,是另一回事。”
他看向李霄。
“你如今是飞云峰四转第一,三峰大比的第一,十九岁的五转。
这些名头,放在宗门里,谁都得高看你一眼。
但正因为如此,你的一举一动,更会引人注目。
铁线峰那边,迟早会知道你的身份。
与其等他们自己发现,不如你主动去说清楚。”
李霄心中一动:“峰主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去铁线峰见见陆师弟。”峰主站起身。
“把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再跟他说一遍。”
他转过身,看着李霄:“你师父犯的错,不该由你来背。
但你是他的弟子,这份因果,你得自己去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李霄沉默片刻,抱拳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峰主指点。”
峰主点点头,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那卷书。“去吧。”
冯庆和李霄退出院子。
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李霄站在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冯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峰主不怪罪,这是好事。
铁线峰那边,慢慢来,急不得。”
李霄点点头,心中却在想着峰主最后那句话。
他当然要去。
不是为了替钱立赎罪,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在三元宗立足,要成为候选圣子,就不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铁线峰峰主心中有芥蒂,他就把那根刺拔出来。
哪怕拔不出来,也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态度。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时,冯庆忽然问:“你那个真名,李霄,以后还用厉飞羽吗?”
李霄想了想,道:“在宗门里,还是用厉飞羽吧。真名,等该用的时候再用。”
李霄走进房间。峰主不怪罪,这是好事。
但铁线峰那边,还得他自己去走一趟。
第二天一早,李霄没有直接去铁线峰,而是先去了丹堂。
他需要一个人陪他一起去。
这个人得在宗门里有分量,说话管用,而且愿意替他出头。
他想来想去,只有顾长老最合适。
顾长老是五转第三境圆髓境界的强者,又是五转炼丹师,在丹堂地位尊崇,在整个三元宗也属于权势和修为顶尖的那一撮。
他的辈分高,连三位峰主见了他都要客气几分。
更重要的是,他脾气古怪,但最护短。
李霄在丹堂学了这么久,顾长老对他一直另眼相看,指点了不少。
有他陪着去铁线峰,就算铁线峰峰主心中有火,也不好当场发作。
丹堂里,顾长老正在丹房里摆弄药材。
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道:“大比完了不歇两天,跑来干什么?”
李霄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顾长老见他面色郑重,放下手中的药材,转过身来。“有事?”
李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身份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顾长老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听着。
等他说完,顾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
丹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丹炉里残余的炉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所以,你想让我陪你去铁线峰?”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李霄点头:“长老在宗门里辈分高,说话有分量。
有长老陪着,铁线峰峰主就算心中有气,也不好当场发作。
弟子只求把事情说清楚。”
顾长老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会找人。飞云峰那边说通了,冯庆帮你说话了,峰主也不怪罪。
现在就剩铁线峰这根硬骨头,你自己啃不动,就想拉上我这个老家伙给你撑腰?”
李霄连忙道:“弟子不敢。只是……”
“行了行了。”顾长老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陈风的事,我听说过。当年那事闹得挺大,铁线峰好几年没缓过来。
陆小子那个人,脾气是急了点,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是陈风的弟子,这是事实,但你入门后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
边境那一战,大比那一战,你都打出了三元宗的气势。
这些,比什么都管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吧,陪你去一趟。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去了,只能帮你递个话,撑个场面。
陆小子心里那根刺扎了几十年,能不能拔出来,还得看你自己。”
李霄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长老。”
顾长老摆摆手,大步朝外走去。李霄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