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回到房中，关上门，将那柄短剑放在桌上。
烛火摇曳，银白的剑身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幽冷光，剑身上的符文如同活物，在光影中缓缓流转。
他坐在桌边，拿起短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这柄筑基境的法器。
他的底气，自然来自拔剑术经。
他调出面板，目光落在拔剑术经那一栏。
蕴剑、拔剑、斩剑——三个数字，每一个都极为可观。
自从得到这门功法以来，他一直在蕴养，从未真正用过。
明日，就用五转妖兽的血，试一试这一剑的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短剑放在枕边，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开始调息。
丹田中，真气种子缓缓旋转，极道真气在经脉中流淌。
他一遍遍地运转着三绝归元气，让真气在体内循环往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窗外，月亮慢慢爬过树梢，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辉。
……
陈镇守回到家中，关上房门，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比昨日又多了几根。
连日守城，他已经精疲力竭，今日又被三元宗的人架在火上烤，心中更是憋屈。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却没有放下。
妻子从里屋走出来，见他面色难看，小心翼翼地问:
“夫君，怎么了？可是城中的事不顺心？”
陈镇守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妻子不敢再问，转身去厨房热饭。
不多时，儿子陈安从外面走进来，十六七岁，面容清秀，已经是二转武师。
他见父亲面色铁青，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
陈镇守喝了半杯凉茶，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妻子和儿子，忽然开口:“去收拾东西。”
妻子一怔:“收拾东西？去哪？”
陈镇守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决绝:“我为人族抵抗妖族这么久，已经对得起人族了。
三元宗的人找死，我却不能找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两头五转夜叉有多厉害，你们不知道，我知道。我亲眼见过，一头生髓境的夜叉，一掌拍碎了一个五转武师的头颅。
那头通髓境的更是恐怖，城外的阵法，就是被它一掌打裂的。
三元宗那个年轻人，毛还没长齐，就敢说要斩杀通髓境的夜叉？他以为他是谁？”
妻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镇守继续道:“如今妖族围城，明日那三元宗弟子要出城决战。
到时候阵法一破，你们就逃，从西门走，往后山跑。
我会跟上来的。”
他顿了顿，“我在城外藏了些资源，够你们用一阵子了。”
陈安站起身，看着父亲，沉声道:“父亲，不妥。”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陈镇守看着他，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陈安咬了咬牙，道:“父亲，三元宗的人不是莽夫。
他们敢出城决战，必定有着把握。
那个李霄，我听那些三元宗的弟子说起过，他是三元宗三峰大比第一，二十岁的五转武师，炼丹术也极为高明。
这样的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陈镇守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他再厉害，也不过是生髓境。
通髓境的夜叉，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
夜叉族的肉身强横，同阶人族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高出一个境界？他凭什么赢？”
陈安摇了摇头，道:“父亲，我不知道他凭什么赢。
但我知道，如果他输了，城破了，咱们逃也逃不远。
妖族围城，周围全是妖兽，咱们能逃到哪去？
如果他赢了，咱们却逃了，那就是临阵脱逃，罪加一等。
三元宗是什么地方？统御三州的北境大宗。
得罪了三元宗，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三元宗万里来援，我们却弃之不顾，这是自绝于人族。”
陈镇守沉默了。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
三元宗势大，得罪了他们，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可让他去送死，他也不甘心。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逃，不是办法。可打，又打不过。
你说，该怎么办？”
陈安想了想，道:“父亲，明日你全力配合那个李霄。
他既然敢出战，必定有底牌。
你只要拖住那头生髓境的夜叉一时半刻，
给他创造机会。如果他赢了，皆大欢喜。如果他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父亲。
陈镇守苦笑一声，道:“如果他输了，咱们都得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的夜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黯淡无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儿子，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
“好。明日，我就陪他赌一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已准备完毕。
李霄让人将城中储备的肉食和干粮都搬了出来，让每个人吃饱喝足。
又让练气士将仅存的疗伤丹药分发下去，让士兵们检查兵器铠甲，调整状态。
一切就绪后，他将众人召集到城楼中，做最后的部署。
这一次，议事完全由李霄主导。
他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今日一战，关乎南溪镇的存亡，关乎城中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我李霄不是莽撞之人，既然敢出城邀战，便有几分把握。
待我斩杀那头通髓境的夜叉，你们便全军出击，争取打残这支妖兽大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众人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恐惧和不安，竟被冲淡了几分。
三元宗的弟子们纷纷点头。
陈镇守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抱拳道：
“李少侠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几个副将虽然面色依旧发白，可看着李霄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不知怎的，心中竟也生出了几分勇气。
李霄站起身，大步走出城楼，众人跟在身后，鱼贯而出，登上城墙。
晨光洒在城墙上，驱散了一夜的阴冷。
可城下的景象，依旧让人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妖兽一眼望不到边，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将整座南溪镇围得水泄不通。
低阶妖兽在城下嘶吼，高阶妖兽在空中盘旋，那两头五转夜叉统领依旧站在妖兽群中，冷冷地看着城墙，如同两头等待猎物的猛兽。
李霄站在城墙上，目光扫过城下的妖兽群，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