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老祖在领域中承受的压迫最甚。
那不是简单的威压,而是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为敌。
空气化作枷锁,灵气凝成牢笼,就连脚下的大地都在排斥他、挤压他、试图将他碾碎。
这就是领悟神意的六转强者的可怕之处,领域之中,是更高层次的规则碾压,堪称降维打击。
而三元宗宗主,在整个天下的六转之中,也是最为强大的那一小撮。
那道从碎符中涌出的神意,此刻终于凝聚成型。
一颗圆球,在苍梧老祖头顶三尺之处缓缓浮现。
它不大,初时只有拳头大小,可它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疯狂吞噬着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
苍梧老祖的复眼中映出那颗圆球的光芒,恐惧终于压过贪婪。
他能感觉到,那颗圆球中的力量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不”苍梧老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百丈蜈蚣身躯疯狂挣扎,试图挣脱领域的束缚。
可领域如铁,他挣不脱,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圆球朝着他缓缓按来。
仿佛天地在宣判他的死刑。
苍梧老祖咬牙,体内妖力疯狂涌动,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硬撼。
一掌拍出。
那是六转大妖的全力一击,足以崩山断河。
可这一掌拍在那颗圆球上的瞬间,苍梧老祖就知道,完了。
轰!
天地失色。
日月无光。
所有人眼中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耳朵里只剩下一声撕裂苍穹的轰鸣。
那一瞬间,方圆数十里的大地在颤抖,城墙在颤抖,所有人的心都在颤抖。
圆球炸开的力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苍梧老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些来不及逃散的妖兽首当其冲,接近中心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余波扫成了血雾。
稍远一些的,被冲击波掀飞数十丈,筋骨尽断,七窍流血,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苍梧老祖的百丈蜈蚣身躯从天空坠落。
那道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着,砸断了数座山头,最后轰然摔在城外的大地上,激起漫天的尘土。
妖血如同倾盆大雨洒落,浸透了大片的土地。
那原本威风凛凛的百丈身躯,此刻已是千疮百孔,不少足肢断了,甲壳裂了,就连头颅上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墨绿色的妖血汩汩流出,好不凄惨。
领域随着圆球的炸开而消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李霄被余波震退了数步,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可他顾不上自己,目光死死盯着苍梧老祖坠落的方向。
符箓的力量已经用了一次。
虽然被重创,虽然气息暴跌,可他毕竟还活着。
六转化身的生命力强悍得惊人,哪怕受了如此重的伤,他依然在蠕动,在挣扎,试图重新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气,毫无征兆地在苍梧老祖头颅旁凝聚。
那是一柄黑色的小剑,通体漆黑如墨,剑身上翻涌着浓郁的妖气。
它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前奏,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生出。
左千山。
李霄瞳孔骤缩。
苍梧老祖的复眼中刚映出那抹黑色,黑色小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头颅。
一侧穿出,精准得像是丈量过一般。
墨绿色的妖血飙射而出,苍梧老祖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百丈蜈蚣身躯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死了。
苍梧老祖这道化身,在承受了宗主神意的致命一击后,被左千山一剑穿颅,彻底斩灭。
那一剑的威力,确实惊人。
可他注意到的不是威力,而是那道剑气的气息。
那是杀生弥陀剑经的剑气。
以妖气凝聚的黑色剑气,与他的金色剑气同源而异质。
苍梧老祖的化身死了。
大的百丈蜈蚣身躯在一阵剧烈的扭曲中急速缩小、坍缩,最终化作一只不过巴掌长短的金色小蜈蚣,静静地趴在被妖血浸透的泥土中。
那金色小蜈蚣缓缓抬起头颅,十二对细小的复眼齐齐睁开,死死盯着左千山的方向。
那目光中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左千山”
“本座这具化身虽灭,可本座的本体还在。
从今以后,本座与你不死不休。
你记住,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将活在恐惧之中。
本座会找到你,会撕碎你”
金色小蜈蚣说完,身躯缓缓变得透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个世界中抹去。
左千山面色苍白,盯着那只缓缓消散的金色小蜈蚣,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苍梧老祖尸身周围,庞大的妖气,还有一股慈悲之意的佛意,还有龙气翻涌着。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苍梧老祖的尸身中逸散而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飘向左千山。
然后,融入了他的体内。
很难想象,妖族身上竟然同时存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妖气、佛气、龙气。
这三者,本不该共存。
妖气与佛气相克,佛气与龙气相斥,龙气与妖气相争。
寻常人若是强行将其中任何一种纳入体内,都足以让经脉崩裂、走火入魔。
李霄心中凛然,这苍梧老祖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左千山的杀生弥陀剑经本就强大,在融合这股来自六转妖兽的妖气,可以想象,左千山的实力将会暴涨。
李霄心头一片火热,对左千山体内的杀生弥陀剑经的剑气觊觎无比。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的杀机毫无征兆地从身侧袭来。
一柄骨叉,通体惨白,叉尖上还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地朝着李霄的后心刺来。
李霄瞳孔骤缩,来不及躲了。
一道身影猛地横插进来,挡在了李霄面前。
是旁边的陈镇守。
骨叉刺入他的胸膛。
鲜血飞溅。
骨叉穿过陈镇守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带着一串血珠,威力竟是不减,依然直直地朝李霄刺来。
可这一刺已经慢了。
有了陈镇守用身体挡出的那一瞬空隙,李霄终于有了反应的时间。
他身形猛地一侧,骨叉去势不止,重重地钉在城墙的阵法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阵法光幕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那骨叉上的妖力与阵法之力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声响,最终骨叉力竭,弹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