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那苍梧老祖是什么人？”
说话的夜叉名叫乌嵬，身形比其他两个同伴都瘦长一些，灰白色的脸上布满细密的裂纹。
他断掉的左臂处缠着墨绿色的妖力绷带，新生的血肉已经长出了一截，可骨头的修复还需要时间。
正中的夜叉名叫乌狰，体格最为壮硕，四只弯曲的犄角上布满了战斗中留下的裂纹，其中一根的尖端甚至缺了一小截。
他是这三头夜叉中唯一没有受伤的，也是这支夜叉大军的统领。
此刻他手中把玩着一柄骨刀，血红的眼睛半眯着，目光在乌嵬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接话。
断腿的夜叉名叫乌渠，他的脾气最差，开口就是不耐烦的腔调：
“什么苍梧老祖不苍梧老祖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乌嵬没有理会乌渠的不耐烦，目光依然落在乌狰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
“他一身实力，恐怕在六转中都是顶尖的。
而且能化出身外化身，这样的功法，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获得的。
况且，他是从人族腹地那边飞过来的。”
乌狰手中的骨刀停止了转动，刀尖点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咱们和人族开战，也没多久，人族腹地那边，基本没什么妖族，要是有实力这么强大的，早就被发现了。
换而言之，这苍梧老祖，恐怕在人族潜伏了很久了。”
乌嵬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两族大战，打得不可开交，龙族、夜叉族、各方妖族倾巢而出。
可他一个六转顶尖的大妖，不跟着妖族行动，反而独自潜伏在人族腹地数十年，趁着两族疲于奔命的时候，从中牟利。”
营帐中安静了片刻。
乌渠皱着眉头，声音阴冷：“那也是我妖族的前辈。
况且他一身实力强大无比，跟我们又没有仇怨。你想干什么？”
乌嵬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当然不会给我们族凭空树敌。
苍梧老祖那样的存在，我夜叉族得罪不起。”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可这个消息，却可以告知龙族的大人。”
乌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告知龙族？龙族的大人知道了，恐怕也会拉拢他。
一头六转顶尖的大妖，谁不想拉拢？”
乌嵬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只有营帐中三人能听见：
“你们可还记得，我曾经的那位师尊？”
乌狰和乌渠同时神色一凛。
乌嵬的师尊，在夜叉族中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那是一位老夜叉，名叫蜚蠊，活了不知多少年岁。
在所有夜叉都在追求力量和杀戮的时候，唯有他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化身为人，游历人间数百年，在人族的小国中学习人族的功法和文化。
蜚蠊对拳脚功夫没有太多兴趣，他痴迷的，是人族的帝王术、历法、星象、礼制。
他曾经近距离接触过几位人族帝王，甚至被奉为座上宾。
也正是那段经历，让他接触到了人族帝王身上最神秘的东西，龙气。
蜚蠊回到族中后，将这些见闻传授给了少数几个弟子。
乌嵬，便是其中之一。
“我师尊曾经教导过我，如何感应龙气。”乌嵬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我可以肯定，那苍梧老祖身上，有龙气。”
营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乌狰手中的骨刀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乌渠猛地坐直了身子，断口处的剧痛都顾不上理会，死死地盯着乌嵬。
“龙气？！”乌狰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说，他在吞噬人族的龙气？”
乌嵬缓缓点了点头，血红的眼睛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而且不是一点半点。他的化身虽然只是一道分身，可那龙气的浓郁程度，错不了。
我曾经在师尊那里感受过龙气的样本，那种气息……我绝不会认错。”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龙气，很纯正，比我师尊当初给我看的那个要纯正的多。
他身上的龙气，恐怕是大国的皇族。而且，还是位高权重的那一种。”
营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们说，他一个妖族，需要龙气做什么？
一般人，哪怕是七转的妖族强者，他们也消化不了龙气。”
乌狰沉默了许久，幽绿色的妖火在他血红的瞳孔中跳动，映出明灭不定的光芒。
他缓缓弯腰，拾起掉在桌面上的骨刀，在手中转了一圈，低沉地开口：
“你们说……他是不是想要借助龙气化龙？”
乌嵬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正是如此。
所以他才会在战场后方搞这些小动作，而不是去正面搏杀。
因为他不能死，他在化龙的蜕变中。”
乌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把消息送上去。苍梧老祖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这个消息，足够让龙族的大人物们动一动心思。
龙族的大人们，可是无比重视一身血脉，除了龙宫出来的龙族，其他妖族的强者，哪怕是由其他种族进化成的龙族，也得不到他们的认可。
这个消息送上去，也算是一件功劳。
况且，如果龙族的大人们得到这功法，用来吞噬非龙宫出身的那些血脉，强大自身，他们恐怕也是很感兴趣。”
他站起身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城墙。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血红的眼睛在幽绿色的妖火中闪烁：“至于龙气的事，派个可靠的人，亲自去禀报。
最好，能让龙族的大人亲眼见识一下苍梧老祖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