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正在演武场上接受沧澜峰主的指点,而对三元宗某处僻静的住所中,气氛却截然相反。
沈青云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站着几个四转弟子,都是他多年来培养的心腹,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沈青云目光中满是不甘和焦躁。
他原本对飞云峰候选圣子之位势在必得。
飞云峰五转通髓本就没有多少人,他有把握脱颖而出。
可李霄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个人从前线回来之后,堪称脱胎换骨,不但修为突破到了通髓,还拜了施长老为师,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更让沈青云感到威胁的是,李霄和冯庆走得极近——冯庆那老家伙对他的恨意,沈青云比谁都清楚。
若是李霄上位,日后必定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硬:如今该怎么办?
在场之人都是他的心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中一个弟子壮着胆子说道:
不如……找个机会除掉李霄?
沈青云眉头一皱,另一个弟子立刻摇头:
可是只有一个月了,在宗门内怎么有机会下手?
沈青云心中烦躁至极。
早知道冯庆将李霄带回宗门的时候,就应该找机会除掉他,那时候李霄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可谁能想到,短短时间内,李霄便成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他挥了挥手,让几个心腹退下。
等房门关上之后,他独自坐在屋中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取出了一枚传讯符,注入真气,将消息传了出去。
那头的人,是三元宗的一位太上长老。
沈青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自然也是有靠山的。
那位太上长老与他祖父有旧,这些年一直暗中关照着他。
传讯符中的消息很快便有了回应,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知道了。你且稳住,不要轻举妄动。
即便李霄成为候选圣子,他也动不了你分毫。
到时候有我出面,自然保你无虞。
沈青云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保他无虞?拿什么保?
李霄若是成为候选圣子,日后便是飞云峰主的有力继承人,一个太上长老虽然地位超然,却远不如峰主的话语权大。
真要到了那时候,谁会为了他一个沈青云去得罪未来的峰主?
他沈家也是北境大族,他祖父更是三元宗的长老,曾达到圆髓境界,为宗门立下过不少功劳。
祖父病逝之后,他依靠在这位太上长老的麾下,这些年为他做了不少事,也上供了不少资源。
他本以为这份交情足够让太上长老在他危难之时拉他一把,可如今看来,在利益面前,那点交情一文不值。
太上长老显然是怕得罪李霄背后的施长老和飞云峰主,才会如此敷衍了事。
沈青云猛地将手中的传讯符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他脸上的阴鸷和焦躁再也压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声音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恨和慌乱:
老东西!这些年我供了你多少资源?
如今我遇到事,你就这么打发我?!
骂完之后,屋内一片死寂,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一次,他是真的有点慌了。
李霄一旦坐上候选圣子的位置,冯庆那老家伙必定会借机推动对付他,而他背后唯一的靠山已经明显不想再为他出头。
他必须自己想出办法来,否则等待他的将是什么结局,他不敢去想。
而与此同时,遥远的俞国边境之地,一处偏僻的小山村中,王玉衡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浑身酸痛无比。
他躺在一间简陋的茅草房中,身下铺着干草和一层薄薄的破旧棉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胡乱划拉着,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来,看到王玉衡睁着眼,顿时惊喜地跳了起来,扯着嗓子朝屋外喊:
姐姐!他醒了!
不多时,一个清秀的女子摸索着走了进来。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手扶着门框,眼睛虽然睁着,却看不见。
那是一双盲眼,但是非常明亮。
她面色有些枯黄,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可面容轮廓依然能看出几分清丽。
她手中端着一碗稀粥,粥面上还飘着几片野菜叶子,热气袅袅。
她走到床边,将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语气温和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半个月了。
那男孩也凑到床边,叽叽喳喳地说道:
大哥哥,你是谁啊?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要不是我姐姐一直照顾你,你早就死了!
就连村里最厉害的王爷爷都说你已经没救了。
王玉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空空荡荡的灵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来。
他心中一阵后怕,若是没有这姐弟俩,他恐怕真的死在荒野中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声音微弱却带着真诚的感激: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盲眼女子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平淡:
你伤得很重,能活下来是你自己命硬。先把粥喝了吧,有什么话,等有力气了再说。
王玉衡喝了那碗稀粥,感觉到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王玉衡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刚撑起半个身子,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身上缠着几层粗布绷带,隐隐有草药的味道渗出来,可那些伤口显然远未痊愈。
那盲眼女子听到动静,又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草药汤。
她将碗放在床边:
别急着起来。你体内的伤很重,骨头断了好几根,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先把药喝了。
王玉衡没有再逞强,缓缓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草药汤,忍着苦涩慢慢喝了下去。
那男孩蹲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王玉衡,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哥,你是什么人啊?你是不是武师啊?
王玉衡放下碗,靠在墙上缓了缓气,声音依然虚弱,却比方才清晰了几分:
算是吧……这是什么地方?
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太行村!我叫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