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铁木星的眼皮终于缓缓睁开了。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山洞的岩壁,又落在李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戒备、困惑或敌意,只有一种发自本能的亲近和敬畏,仿佛面前这个光头年轻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值得信赖的人。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头脑中还残留着昏迷前的记忆——被天魔殿追杀、随从尽数战死、一路逃到赤渊山脚下。
可那些记忆此刻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唯独关于李霄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抹去了,只留下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服从和敬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看到李霄的第一眼,他便觉得自己应该听从这个人的每一句话。
这便是剑侍之法的恐怖之处。
它不会改变受术者的记忆、性格或行为习惯,铁木星还是那个铁木星,依然记得自己的身份、家族和过往,可他的神魂深处已经被种下了一尊“神”。
从今以后,他会敬李霄如敬神明,将李霄的意志视为高于一切的存在。
这种变化深入骨髓,却毫无痕迹,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感受不到半分异常。
李霄看着铁木星那双恭顺的眼睛,面色平静,开口问道:“感觉如何?”
铁木星闻言,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摊开右手手掌,掌心朝上,缓缓运转体内的力量。
随着真气涌动,一道不过数寸长的小型剑气在他掌中凝聚成型。
那剑气通体呈现白色,虽然比不上李霄那三道剑气的威势,却已经远超寻常通髓修士所能触及的层次。
铁木星盯着掌心那道小小的剑气,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激动。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锋锐而纯粹的力量,这道剑气仿佛天生就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虽不能像李霄那样如指臂使、纵横如意,却可以融入兵器之中。
“感觉体内多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铁木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也是对赐予他这份力量之人的感激。
他抬头看向李霄,目光中满是崇敬,“多谢……多谢主人。”
李霄听着这个称呼,没有纠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所谓剑侍,便是将这具身体打造成一副剑的容器。
铁木星如今的修为虽然还是通髓,可有了这道剑气加持,他的战力至少提升了数成,即便面对圆髓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更重要的是,这道剑气会随着铁木星在战场上厮杀、收割怨气和杀气而不断壮大,日后他杀的人越多、经历的战阵越惨烈,这道剑气便会越强,反馈给李霄的力量也就越浑厚。
李霄看着铁木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铁木星:“你先回铁鹰部去。回去之后,不要暴露自己的异常,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铁渊和天魔殿的人在端洲有什么动静,你要一一记下,找机会传给我。”
铁木星将手中的剑气收回体内,恭敬地低下头:“主人放心。”
有了铁木星这枚棋子安插在铁鹰部,李霄对端洲的一举一动便都尽在掌握。
铁木星虽然不受族中重视,可毕竟是首领的亲孙子,嫡系的身份摆在那里,许多消息旁人打探不到,他却能接触到。
更何况如今他体内种下了剑气。
实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在铁鹰部中的话语权和地位必然会随着实力提升而水涨船高。
说不定等他下次再见到铁木星时,对方已经在铁鹰部中占据了一席之地,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惊喜。
李霄心中暗暗盘算着,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中品宝器。
那是一柄短刀,刀身不过两尺来长,通体呈暗青色,刀刃上隐约可见细密的云纹,是他在牧州时从蔡家宝库中缴获的。
他将短刀递给铁木星,语气平淡:
“拿着防身。回去之后低调行事,不要急着争权,先把天魔殿在端洲的布局摸清楚。”
铁木星双手接过短刀,恭敬地应下,眼中满是崇敬。
安排妥当之后,李霄便离开了端洲。
他出了赤渊山,辨明方向,朝着天狼国中部的莲花禅院飞去。
一路上他全力赶路,中途只在两处绿洲短暂歇脚,补充了些清水和干粮。
数天之后,他远远便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绿洲轮廓。
金顶白墙的寺庙星罗棋布,诵经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长。
他落在莲花禅院的山门前,知客僧看到他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将他引了进去。
距离和慧明老僧约定之期已经近在眼前,莲花禅院的人这些天一直在等他回来,生怕他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释心见到他回来,脸上的担忧才散去,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李霄也没有细说端洲的事,只是简单提了一句路上有些耽搁,便去见了慧明老僧。
慧明老僧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休息两日,养足精神,后天便要出发。
修整了两天之后,众人正式准备出发。
出发当日清晨,李霄在莲花禅院的山门前见到了此次带队的三名老僧。
为首一人枯瘦得厉害,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面容干瘪,皱纹深陷。
花白的眉毛垂到了脸颊两侧,看上去如同一截风干的老木,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
可李霄感知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心中却猛地一凛。
那老僧周身的气息深沉如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七转层次,这是他除了那具金甲尸之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位活生生的七转强者。
老僧身后还跟着两人,都是六转境界的修为,一个面容清癯,一个身形壮实,气息沉稳内敛。
出动这样一股力量,可见莲花禅院对圆通此事的重视程度。
李霄收回目光,朝三位老僧合十行了一礼,老僧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沙哑地说了一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