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顺利拿到轧钢厂两天轮休，事先跟财务部说清楚了要跟村里签订山货购的合同，得到了采购部长的保证。
他闲来无事，打算进山打猎、采摘松蘑野花椒存入随身空间，用来筹备市级厨艺大赛。
刚转过一道长满荆棘的土坡，一阵撕心裂肺的女孩哭声撞进耳朵。
山道上围了十多个村民，没人上前宽慰，反倒三三两两掐着腰互相拌嘴，句句带着火药味，人人心里都打着自家口粮的小算盘。
肖福来拨开人群往前走。
“吵什么？小姑娘哭成这样，就没人搭把手？”
斜对面的王大柱翻着饿凹陷的脸，语气冲得吓人：
“搭把手拿啥搭？我家娃今早饿到直吐黄水，家里野菜早就薅干净。
现如今过日子，一把玉米面下锅兑一大锅水，一家三口分着喝粥，谁敢糟蹋粮食？
难不成我把仅剩的口粮分出去？分了我们全家今天就得喝白水！”
旁边尖嘴的刘婶立刻阴阳怪气接话：
“说得轻巧，你城里人，月月固定拿工资，兜里有现钱。我们庄户人今年大旱，收成交完公粮缸底刮不出一粒粮，跟你能比舒坦日子？”
另一个年轻后生抱着胳膊冷笑：
“光嘴上心疼谁不会，真有心就掏钱粮出来，空话说出来填不了肚子。”
肖福来懒得跟一群红眼计较，只摸出兜里一小块省下来的硬水果糖递过去安抚小姑娘，转头看向蹲在一旁攥空烟杆的刘老汉。
“刘大爷，旁人说你打算把十六岁闺女嫁给四十岁老光棍，换粮食抓药？”
刘老汉红着眼梗脖子，当着围观众人嘶吼：
“不然能咋办？我家老大劳雷国开春上山淋雨大病，卧病大半年，抓药处处要花钱！
今年旱情减产，上缴公粮之后，家里只剩小半缸碎玉米，顿顿稀粥都维持不住，明年春耕的种子一粒都没着落！”
人群里立马有人抬杠：“再难也不能葬送十六岁姑娘一辈子！”
刘老汉猛地起身指着对方鼻尖回怼：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家无病无灾，自然能讲体面道理！
换你全家天天喝稀粥，病人等着抓药，你还顾脸面？
去年村西头两口子饿到全身浮肿，小娃娃活活没熬过秋天，这事忘了？”
两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围观村民各怀心思，没人真心同情刘家，反倒暗自庆幸少一户分口粮、分山货的人。
刘老汉眼巴巴盯着肖福来的衣兜，明摆着等着他无偿掏钱，周遭所有人也全都盯着他的兜。
肖福来半点圣母心思没有，直白把账摆开说透：
“大伙心里都清楚，七八十斤粗粮，省吃俭用足够三口人吃上两个多月。
如果你急需钱抓药，可以拿自家干货和我等价交易，一物换钱，天底下没有平白施舍的道理。”
刘老汉脸色瞬间垮下来，当场拉下脸：
“你这城里工人心肠也太硬，看着我们走投无路都不肯搭把手？”
肖福来寸步不让：
“搭把手有底线，不能让我掏空自己储备。
乡间行情我清楚，一斤干笋也就换两把玉米面，值不了几分钱。
我愿意多出价收购，但也不会漫天给钱当冤大头。
想要现钱，拿笋干、野菌都行，咱们按私下交易的行情谈。”
边上围观村民瞬间起哄，酸溜溜的话语不断：
“手里有钱，稍微多帮衬一把都不愿意，未免太抠门！”
肖福来淡淡扫过一圈起哄的人：
“我不是慈善堂。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谁的钱粮都不是大风刮来，指望旁人白送物资，纯属痴心妄想。”
刘老汉左右权衡，实在没有别的门路，流动小贩迟迟没有进村，手里的笋干压在家里变不出钱给儿子抓药，只能回家抱来一捆晒干的笋干。
肖福来上手掂量成色、查看干湿，心里快速估算。
寻常小贩进村收这一捆，最多给到一块出头。
“这捆笋干，我给你两块钱。说实话，这个价钱远高于村里小贩的收价，算是格外优待。”
刘老汉心里还想往上抬价，磨着嘴皮子讨价还价，可环顾四周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买家，僵持许久只能咬牙点头成交。
肖福来取出两块钱递过去，郑重开口：
“先说清楚，这是收购笋干的货款，不是救济钱。我从来不做无偿施舍的买卖。”
刘老汉嘴上敷衍道谢，转身就把两块现金仔细藏进兜里。
围观村民见捞不到免费好处，看热闹的兴致消散，三三散开进山争抢山货。
安抚完小姑娘，肖福来顺着土路往村内走，山道上全是扛竹筐刨货的村民，老远就听见晒谷场爆发激烈争吵。
两户农户拉扯一筐笋干互相推搡，唾沫横飞。
“你一斤笋压低价只换两把玉米面，整条山道行情全被你搅烂，我们熬夜进山全都白忙活！”
对面中年男人丝毫不让，瞪着眼回击：“我家娃饿得起不来，笋放筐里烂也是白费，先换一口稀粥要紧，别人死活跟我无关！”
围观农户分两派站队，实则各有私心，有人想跟风低价快速变现，又怕旁人抢走销路，人人只盯着自家眼前温饱，半点不顾全村长远生计。
肖福来走到村西几户老农户院落，几个老头正捆松蘑，打算傍晚等流动小贩零散兜售。
看见肖福来进门，慌忙把竹筐往柴火堆后面藏，满脸戒备。
老王头抱着胳膊，话里处处提防：
“收山货？免谈！早年私自倒卖物资被扣投机倒把的教训我记一辈子，真出纰漏，我们平头百姓顶锅，你们拍拍屁股脱身？”
肖福来耐着性子解释：
“我这次先来和村长商议大队集体路子。咱们村里搭临时分拣点，各家山货统一上交大队分级，由大队专人对接轧钢厂，现款、粗粮两种结算方式任选，收益全按各家交的货量分配，风险由村子集体承担，不用散户单独和外人打交道。”
“空口白话谁信！”干瘦老汉嗤笑出声，“之前外来贩子哄走全村干货直接跑路，一分酬劳都没捞着，这种亏我们绝不吃！小贩当场就能换玉米面，看着稳妥。”
肖福来不再多费口舌，转身朝村头走，远远看见村长扛锄头从地里回来，连忙上前拦住。
“村长，有件关乎全村过冬的大事跟你合计，全程不用我个人持续掏钱收货，靠各家山货对外等价交易，不靠任何人施舍。”
村长抹掉脸上灰土，一肚子委屈往外倒：
“我早就猜到你要说山货收购，根本行不通！村里人心眼全歪，年轻人为一口粗粮随意压价，老一辈怕担风险还贪独利，我劝多少次，转头照样进山抢销路，为两把玉米面能吵大半天！”
肖福条理清晰拆解方案：
“正因大伙零散售卖互相内耗，才要走大队统一路子。
大队搭建初加工点，菌、笋、草药统一晾晒分拣，对公长期供货，现款现结，厂里富余粗粮也能按市价置换。
咱们先不用厂里正规合同，纯以大队名义定下规矩，把零散卖小贩、集体供货两种收入白纸黑字算明白摆给村民看，自愿参与，绝不强迫任何人。”
村长眼前一亮，转瞬又满脸发愁：
“主意是好，可每户都揣着小算盘，开会铁定互相扯皮，有人想少进山多分钱，有人怕旁人偷拿自家干货，很难统一意见。”
肖福来说道：
“村部当众算账，利弊一目了然，规矩全由村里自己制定，外人不插手，大伙自然放下戒备。”
村长一拍锄头，当即动身召集户主：
“走，现在去村部开会！跟所有人讲清楚，好日子得靠自家山货换，别总盼着外人白给钱、白给粮食，天底下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二人并肩朝村部走去，身后山道此起彼伏传来村民争执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