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从学习班跑回四合院时,天还没黑透。
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碗,抬头一看,瓷盆险些滑到地上。
“妈?你怎么回来了?”
贾张氏把裤脚一抖,满脸晦气。
“我不回来,留那儿啃窝头?一天三顿粗面,嘴里都能刮出血来!”
秦淮茹脸色一下白了,赶紧把盆放下。
“你快回去。趁人还没追来,自己回去还能少挨一顿批。”
“回去?”
贾张氏眼一瞪。
“我凭什么回去?我一把年纪了,他们还让我扫院子、背规矩,这是拿我当犯人!”
秦淮茹压低声音。
“妈,你本来就是被街道送去学习的。你偷跑回来,要是让王主任知道,事情更大。”
贾张氏呸了一声,目光往后院一斜。
“事情大?肖福来才叫事情大。又是肉,又是车,又是票,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咱贾家呢?连口油星子都捞不着。”
秦淮茹一听这话,手指攥紧了盆沿。
“人家那是厂里奖的,跟咱家没关系。”
“没关系?”
贾张氏声音拔高。
“他住这个院,吃这个院的水。一个孤儿,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顺手接济咱家点怎么了?”
秦淮茹急了。
“你可别去后院闹。肖福来现在不吃这一套。”
贾张氏冷笑。
“白天他不吃,晚上还不吃?”
“妈!”
秦淮茹赶紧拦她。
贾张氏一把甩开,进屋翻出个旧布口袋,又摸了一截麻绳塞进怀里。
“我不多拿,就割块肉,舀点油。明早给棒梗他们做顿像样的。”
秦淮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低下去。
“你真要去,我拦不住。可出了事,别再说我没劝。”
“少拿这话吓我。”
贾张氏把布口袋往腰上一扎。
“你要是怕,就装睡。”
夜里,院里灯一盏盏灭了。
后院屋檐下,肖福来新钉的窗板严丝合缝,排水槽边嵌着细铜线。厨房后窗挂着一块风干腊肉,肉皮泛着油亮。
贾张氏从贾家屋后钻出来,踩着柴垛往墙边挪。
她一边爬,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吃独食的小兔崽子,锁得再严,还能防住老娘?”
她翻进后院,贴着墙根往厨房后窗蹭。
腊肉就在窗下挂着。
月光一照,肥肉白,瘦肉红。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伸手就抓。
“嘿,这不就到手了……”
话没说完,脚底猛地一沉。
咔嚓!
夹子合上,死死咬住她脚面。
“哎哟喂!”
她刚要跳,手肘又碰到窗边细线。
叮铃铃!
铜铃声一下炸开。
紧跟着,梁上一只小面桶翻下来,哗啦一声,白面兜头盖脸砸了她满身。
贾张氏眼睛都睁不开,脚疼得直抽气,手却还死死攥着那块腊肉。
“哪个缺德的害我!”
前院中院立刻乱了。
“谁啊?”
“后院响铃了!”
“进贼了!”
肖福来披上外衣,拿着手电从屋里出来。
光柱一扫,正照见贾张氏满脸白面,脚踩夹子,怀里抱着他的腊肉。
他没往前冲,也没碰地上的东西。
转身抄起门边铜锣。
铛!
铛!
铛!
三声下去,全院都醒了。
肖福来声音压得稳。
“后院进贼,人赃俱在。门房老赵,麻烦叫街道联防。”
何雨柱第一个冲到月亮门,手里还拿着烧火棍。
“谁偷东西?”
他一看清人,嘴角抽了抽。
“哟,贾大妈,您这是钻面缸去了?”
阎埠贵披着棉袄挤过来,伸脖子一瞧,又赶紧往后缩。
“这可别碰,夹子还卡着呢。”
刘海中背着手,立刻摆出架子。
“夜闯后院偷肉,这性质严重。”
秦淮茹从中院跑来,看见贾张氏那模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妈,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贾张氏一听,火气全冲她身上。
“你还敢说!我在外头受罪,你在家里装死人。连块肉都弄不来,要你有什么用?”
秦淮茹眼圈一下红了。
“那也不能偷啊。”
“偷?”
贾张氏把腊肉抱得更紧。
“这是肖福来欠咱家的!我拿回点补偿,天经地义!”
肖福来站在门槛边,手电照着地,不照人眼。
“东西是不是你的,等街道来了说。现在谁都别动现场。”
贾张氏又嚎起来。
“我脚还被夹着呢!你想疼死我?”
肖福来语气平平。
“夹子放在我家窗下,防耗子防贼。谁半夜伸手,谁自己撞上。”
何雨柱皱起眉。
“贾大妈,这事你真不占理。想吃肉,可以开口,不能摸人后窗。”
贾张氏扭头就骂。
“傻柱,你少装好人!你给秦淮茹送肉的时候怎么不说?”
何雨柱脸一黑。
“我那是我买的,不是偷的。”
何雨水也从屋里探出头。
“就是活该。”
贾张氏眼珠子一瞪。
“小蹄子,你说谁?”
“说你。”
何雨水一点没躲。
“偷东西还这么大嗓门,院里谁欠你?”
秦淮茹赶紧去拽贾张氏胳膊。
“妈,你先把肉放下。等王主任来了,好好认个错。”
“认错?”
贾张氏一把甩开她。
“你个没用的东西,就会让我低头!”
肖福来把铜锣挂回去,声音不高,却让院里人都听见。
“谁想私了,谁现在站出来,替她担责任。夹子、铜铃、面桶、腊肉,全在这儿。面粉损耗、肉的重量、窗边铜线,明早都能登记。”
阎埠贵本来还想开口,一听“担责任”,立刻把话咽回去。
刘海中咳了一声。
“我看还是等街道处理。”
没多久,门房老赵提着灯进了后院。
他看见贾张氏的样子,眉头一皱。
“别吵了。人先别挪,东西也别乱碰。我去叫联防。”
贾张氏往地上一坐,嚎得更响。
“你们欺负老太婆!我就拿块肉,怎么就成贼了!”
肖福来指了指窗下。
“我只报事实。你怎么来的,拿了什么,公家问你。”
这句话一出,院里反倒安静了。
半个时辰不到,街道王主任带着联防员赶到,后面还跟了两个厂保卫科的人。
王主任一进后院,脸色就沉下来。
“贾张氏,你不是在学习班吗?”
贾张氏嘴一张。
“王主任,我就是回来拿点家里的……”
“你家在中院,肖福来家在后院。”
王主任冷冷打断她。
“夜里翻墙摸窗,怀里抱着别人家的肉,你还有什么好说?”
联防员上前,先把腊肉取下来,称重登记。
贾张氏死抓着不放。
“凭什么拿我的!”
保卫科的人沉声道:
“再闹,就按抗拒处理。”
贾张氏手一哆嗦,腊肉被取走了。
秦淮茹站在人群外,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
“秦淮茹,明天你也到街道来。贾张氏怎么从学习班跑出来,家里知不知道,都要说清楚。贾家的临时救济,也重新复核。”
秦淮茹脸更白了。
贾张氏立刻炸了。
“凭什么查我家救济?我偷……我拿块肉,跟救济有什么关系?”
王主任眼神一厉。
“你还知道自己拿的是别人家的?”
贾张氏噎住,嘴里只剩哼哼。
联防员蹲下,把夹子慢慢撬开。
贾张氏疼得直叫,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肖福来。
肖福来没理她,只从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票据袋。
“王主任,肉是厂里奖励的,面粉也是定量粮。损耗我按实际登记,后续怎么赔,听街道安排。”
王主任接过看了一眼,点头。
“你做得对。没私自动手,没乱碰现场,及时叫人。”
她转头对院里众人说:
“都听见没有?以后谁家丢东西,先报街道联防。别搞私了,更别包庇。”
院里没人吭声。
阎埠贵低着头,脚往后挪了半步。
何雨柱看着被搀起来的贾张氏,摇了摇头。
“这回真是自己撞上来的。”
贾张氏被联防员架着往外走,还冲秦淮茹喊。
“你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给我找鞋!”
秦淮茹抬了一下脚,又停住了。
王主任冷声道:
“鞋明天送学习班。今晚人先带走。”
贾张氏的骂声一路出了院门。
后院只剩白面撒了一地,窗下铜铃还轻轻晃着。
肖福来把腊肉登记条收好,又看了眼被踩坏的夹子。
王主任临走前停住脚。
“肖福来,明早来街道一趟。你这后院治安防护做得有章法,街道给你开个治安积极分子证明。窗板、墙头再加固的批条,也一并给你办。”
院里几双眼睛一下看过来。
肖福来点头。
“谢谢王主任,我按规矩来。”
王主任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肖福来关上后窗,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铜线。
叮。
清脆一声,院里没人再敢往后院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