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队员把螺丝刀放在桌上。
木柄底部那个歪扭的“茂”字,正朝着众人。
许大茂站在月亮门边,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同志,这把螺丝刀以前是我的,可早就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联防队员问。
“有些日子了。”
“几天,还是几个月?”
“我哪记得住?”
联防队员看向贾东旭。
“你说,它怎么进了你的手?”
贾东旭右手缠着白布,手指肿得弯不下去。他看看许大茂,又看看门外停着的联防队自行车,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撬窗进屋,翻人家的米缸。
真要按盗窃未遂处理,厂里知道以后,他的工作都可能受影响。
“是许大茂给我的!”
院里顿时一静。
许大茂猛地往前一步。
“你放屁!”
“昨晚你拿酒去我家,还给了五块钱。”贾东旭彻底豁出去了,“你说只要肖福来屋里出现厂里丢的东西,他就解释不清。今天你又故意把螺丝刀留下,让我趁福来不在家进去。”
“我什么时候让你进去了?”
“你说他去废品站,傍晚才回来!”
“我让你别犯糊涂!”
“你嘴上这么说,东西和钱都留下了!”
贾张氏冲回家,从酒瓶底下翻出那张五块钱,拍在桌上。
“同志,您看看!这就是许大茂给的脏钱!”
许大茂脸都绿了。
“我请你们喝酒,好心接济你们,怎么成脏钱了?”
“接济?”贾张氏叉着腰,“你平时连根葱都舍不得给,凭什么送五块钱?你就是想让我们替你害人!”
“你们家穷疯了,见钱就伸手,现在出事了还敢咬我?”
“我撕了你这张驴脸!”
贾张氏扑上去,一把抓向许大茂。
许大茂往旁边躲,衣领还是被扯开了。贾东旭也不顾手疼,抬脚踹了过去。
联防队员赶紧将人分开。
街道干事沉下脸。
“都住手!嫌事情不够大是不是?”
何雨柱搬来一张小板凳,放在肖福来旁边。
肖福来端着搪瓷缸,抓了一把瓜子。
何雨柱瞧了他一眼。
“你还真坐得住。”
“办案有人管,调解有街道。”肖福来磕开一颗瓜子,“我一个苦主,抢什么活?”
何雨柱乐了。
“也是。戏台都搭好了,咱看戏。”
易中海却坐不住。
“街道同志,大茂留下工具确实不对,可东旭毕竟没拿走东西。”
“都是一个院的年轻人,一时糊涂。批评教育,让他们赔礼道歉,也就行了。”
街道干事看向他。
“易师傅,撬窗进屋还叫一时糊涂?”
“今天屋里值钱的东西被提前收起来了。要是没收呢?”
易中海张了张嘴。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出来。
“我早就说过,年轻人必须加强教育。咱们院的管理,确实存在很大问题。”
贾张氏立刻转过头。
“刘海中,你装什么好人?”
“上回光天弄二尺脚,就是你说男孩子胆子得大。现在出事,你倒讲起管理了!”
刘海中脸色一黑。
“你别胡扯!”
刘光天在人群后面缩了缩脖子。
许大茂逮住机会,马上喊道:“还有那几个二尺脚,就是刘光天从他爸柜子里拿的!刘海中早知道火药筒子在院里!”
“许大茂,你血口喷人!”
“我亲眼看见的!”
“你还偷过厂里的废胶片,拿出去跟人换酒!”
“那是经过批准的边角料!”
“批条呢?”
两个人越吵越响。
前几天还凑在一起算计肖福来的几个人,转眼把对方的老底掀了个遍。
谁偷过家里的粮票。
谁拿过厂里的边角料。
谁在背后骂过一大爷偏心。
连阎解成写检查时偷抄旧稿子的事,都被顺带抖了出来。
阎解成站在人群里,脸都木了。
这火怎么还烧到他头上了?
街道干事拍了三次桌子,院里才安静下来。
联防队员已经分别问完话,又核对了那五块钱和螺丝刀。
“现在事实基本清楚。”
“贾东旭撬窗进入肖福来家,翻找财物,属于盗窃未遂。”
“许大茂提供工具和钱,事先有教唆行为。”
许大茂急忙开口:“我没让他偷东西!”
“你让他把厂里物品放进肖福来家,这不叫偷,叫栽赃。”
联防队员看着他。
“要不要去派出所继续说?”
许大茂立刻闭嘴。
街道干事拿出处理意见。
“考虑到财物没有实际损失,两人认错并接受调解,这次不移送派出所。”
“贾东旭赔偿肖福来三十元。”
“许大茂赔偿二十元。”
“钱在三天内交齐,两人各写一份三千字检查,交到街道备案。再犯,从重处理。”
贾张氏一屁股坐到地上。
“三十块?这不是要我们家的命吗?”
街道干事指了指院门。
“觉得处理重,可以现在去派出所。”
贾张氏的哭声当场断了。
许大茂同样不愿意掏钱。
可联防队员只问了一句“想私了还是公办”,他便回后院取了二十块。
贾家东拼西凑,又找易中海借了十二块,才把三十块交齐。
五张大团结摆在桌上。
肖福来清点一遍,写下收条。
“赔偿我收到了。”
“窗户和米缸我自己修。往后谁再进我屋里,咱们直接派出所见。”
院里没人出声。
他没骂人,也没动手。
可众人看向那扇窗户时,心里都多了一道线。
肖家的便宜,碰不得。
当天晚上,许家和贾家隔着一个中院对骂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阎埠贵却带着阎解成出了门。
他这两天一直琢磨肖福来买破烂的事。
四块八买来的东西,修一修便卖十三块六,还拿到两张工业券。
这哪是捡破烂?
这是捡钱!
父子二人赶到城西废品站,专挑个头大的买。
一卷锈铁皮。
四根粗木方。
还有一个没底的铁皮箱。
老韩提醒了一句。
“铁皮锈得厉害,木头也受过潮,你们想好再买。”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您放心,我们懂。”
东西越重,越显得值钱。
两块三毛钱,再加八毛板车费,父子俩一路拉回九十五号院。
进门时,阎埠贵故意放大声音。
“解成,慢点!这些好料子,外面花钱都买不到!”
院里人果然围了过来。
阎解成先拆铁皮。
锤子刚砸下去,铁皮便碎了一块。再用手一掰,锈渣落了满地。
他又锯木方。
锯到一半,里面露出一道黑洞。木芯早被虫蛀空了,拿来烧火都嫌烟大。
最后那个铁皮箱更干脆。
底没有,四角全烂,连装煤渣都漏。
阎埠贵蹲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三块一毛,就换回来一院子锈和木头渣。
贾张氏正憋着火,见状第一个笑出声。
“哎哟,三大爷发财了!”
“这么多宝贝,够给您打副金棺材了吧?”
许大茂也从后院出来。
“别瞎说。人家这是学肖师傅做买卖。”
“肖福来修的是东西,三大爷修的是脑子。可惜啊,这回没修明白。”
院里响起一阵哄笑。
阎埠贵脸皮抽了几下。
“废铁还能卖钱!”
老韩正好骑车来到院门口,听见这句话,抬手晃了晃一张收据。
“卖可以。按废铁回收价算,六毛八。”
阎埠贵捂住胸口。
来回一折腾,又亏两块多。
老韩没再理他,径直看向肖福来。
“肖师傅,那批旧设备杂件到了。信托商店的人也在。他们看上了你的修复手艺,想跟你谈一笔长期收购。”
院里的笑声一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