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刚把车推进传达室，阎埠贵就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
“福来，杨书记刚打电话找你，让你赶紧去办公楼。”
肖福来停住车。
“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
阎埠贵压低声音。
“我听说市工业局那边来电话了，直接催到杨书记那儿去了。”
肖福来转身推车出了传达室，直奔办公楼。
楼道里没人，他上到三楼，推开杨书记办公室的门。
杨书记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刘副书记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电话记录单。
孙铁柱靠墙站着，腰上别着枪。
肖福来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杨书记转过身。
“福来，市工业局物资处刚打来电话，直接催我放行那批柴油。”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份传真件，摊在桌上。
“这是局里督办电话的记录。局长亲自过问，说机修厂那边战备工程已经停工两天，再拖下去要追究厂里的行政责任。”
肖福来接过那张传真纸。
传真纸上印着市工业局办公室的红头文件，落款为局长办公室秘书，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杨书记，这份督办记录里没提军管调拨手续的事。”
肖福来把传真件放回桌上。
“机修厂是不是真急着要油，得核实。核查函已经发过去了，三天内必有答复。”
杨书记在椅子上坐下来。
“工业局那边等不了三天。局长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确，今天下午五点前，油必须出库。”
“五点前出不了，就按行政不作为处理，厂里得写检查。”
肖福来看着他。
“那您的意思是？”
杨书记沉默了几秒。
“组织上给你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内，你要么拿出确凿证据证明那份批复有问题，要么配合组织调查自证清白。”
“二十四小时一到，你必须在终审单上补章放行，或者接受免职处分。”
肖福来没答话。
刘副书记从沙发上站起来。
“小肖，这是杨书记顶着局里的压力争取来的缓冲期。”
“局长本来要求立刻放行，杨书记说必须按组织纪律办事，才把时限压到明天上午十点。”
肖福来看向杨书记。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怎么自证？”
杨书记抬起头。
“你说那份批复有问题，就得拿出证据。”
“机修厂到底有没有申请过这批油，市工业局有没有违规批文，这些都得查清楚。”
“查不清楚，组织上就只能按你拒不执行上级调配决定处理。”
肖福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核查函副本。
“纪委已经发函核查了。”
“核查函是发了，但三天太长。”
杨书记站起身。
“工业局那边咬死了今天下午五点的死线，你只有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内核查不出结果，你就得先放行。”
肖福来把核查函副本塞回公文包。
“杨书记，我能不能立个技术保证？”
杨书记皱起眉头。
“什么军令状？”
“只要那批油真的出了库，我保证能查出假公济私的破绽。”
肖福来看着他。
“但在破绽查出来之前，油不能动。一旦出库，线索就断了。”
杨书记盯着他看了十几秒。
“你有多大把握？”
“把握很大。”
杨书记在办公桌前来回走了两圈，停在窗前。
“行，我给你立这个军令状。”
“但你得配合组织调查，把你手里的证据和线索全部交给纪委。”
“二十四小时一到，你要么拿出铁证，要么接受处分。”
肖福来点了点头。
“我服从组织安排。”
杨书记转过身。
“刘书记，你现在就安排人跟小肖对接，把他掌握的所有材料收集起来。”
刘副书记从沙发上站起来。
“好，我立刻安排。”
杨书记看向孙铁柱。
“铁柱，特需库那边继续封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孙铁柱点头。
“明白。”
肖福来转身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传来王怀德的笑声。
他正站在楼梯口跟后勤科的秘书小周说话。
看见肖福来出来，王怀德停住话头，脸上堆起笑。
“小肖，杨书记怎么说？”
肖福来从他身边经过，没停。
王怀德跟上来两步。
“市工业局那边可是直接催到局长那儿去了。”
“你这个终审权，是不是该松松手了？”
肖福来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
“王科长，二十四小时后再说。”
防火门在身后合上。
王怀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
肖福来下到一楼，推着车出了办公楼。
厂区里的下工铃刚响，工人们从车间里涌出来。
他骑车拐进后勤仓库区，远远看见特需库门口多了两名背枪的保卫科战士。
沈秀兰正蹲在台阶下，用铁丝加固铅封。
肖福来推车走过去，停在台阶边。
“秀兰姐，杨书记给了我二十四小时期限。”
沈秀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然后呢？”
“二十四小时内查不出问题，我就得在终审单上补章放行，或者接受免职。”
沈秀兰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办？”
“守着库房。”
肖福来看了眼那道新加固的铅封。
“王怀德现在肯定在想办法夜里装车出库。只要油一动，他就能把账做实。”
“但只要油还在库里，他就没法圆那份假批复。”
沈秀兰从棉袄口袋里掏出钥匙串。
“那我今晚就睡库房。”
肖福来摇了摇头。
“你一个人守不住。”
他转身看向门口那两名保卫科战士。
“我去找孙科，让他再调两个人过来，分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
沈秀兰把钥匙串塞回口袋。
“那你自己小心点。”
“王怀德这次是真急了。”
肖福来跨上自行车，推车出了仓库区。
天色已经暗下来，厂区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他骑车拐进保卫科，推门进去。
孙铁柱正坐在办公桌前翻哨卡登记簿，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簿子。
“福来，杨书记那边怎么说？”
肖福来在椅子上坐下来。
“给了我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内查不出问题，我就得放行或者接受免职。”
孙铁柱皱起眉头。
“这不是逼你就范么？”
“是逼我。”
肖福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传真件。
“但也是杨书记顶着工业局的压力给我争取的缓冲期。”
“局长本来要求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放行，杨书记把时限压到了明天上午十点。”
孙铁柱接过传真纸看了一眼。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守库房。”
肖福来把传真件放回公文包。
“王怀德肯定会想办法夜里装车出库。我得在特需库那边加人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
孙铁柱站起身。
“行，我现在就调人过去。”
“再给我弄两把手电筒和一副望远镜。”
孙铁柱走到墙边的器材柜前，拉开铁皮柜门，抓出两把手电筒和一副军用望远镜。
“这些够不够？”
肖福来接过手电筒和望远镜。
“够了。”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保卫科。
夜里十点，四合院里的窗户大多灭了灯。
肖福来推车进院，停好车，锁上门。
易中海家的屋里黑着，秦淮茹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他经过秦淮茹家窗外时，听见屋里有人压低嗓子说话。
“……王科长说了，明天上午十点前，肖福来要么放行，要么滚蛋。”
“到时候他一下台，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贾张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淮茹，你明儿一早就去厂里打听消息，看肖福来到底会不会被撤职。”
肖福来站在窗外，把那几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他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把刚才听到的对话逐字写下来，末尾注上时间和地点。
写完，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贴身口袋。
挂钟指向晚上十点半。
肖福来熄了煤油灯，躺在床上。
窗外传来刘海中家的骂声，夹杂着刘光天的求饶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
翌日清晨五点半，肖福来推着大金鹿出了四合院。
胡同口的早点摊还没开张，他直接骑车去了轧钢厂。
厂门口的保卫科岗哨刚换班，肖福来推车进厂，直奔后勤仓库区。
特需库门口，四名背枪的保卫科战士正分成两班站岗。
沈秀兰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搪瓷缸。
看见肖福来过来，她站起身。
“昨晚没事吧？”
“没事。”
沈秀兰放下搪瓷缸。
“王怀德派人来催过一次，被我拦回去了。”
肖福来把车停在台阶边。
“今天上午十点就是死线。”
“王怀德肯定会在最后时刻再逼一次。”
沈秀兰看了眼库房门上的铅封。
“那你准备怎么办？”
“等。”
肖福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副军用望远镜。
“等王怀德自己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