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羽刚啃完第三个灵果,院墙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七个舅舅几乎是同时出现的,一个接一个从拐角处冲进来。打头的是七舅苏长椿,鞋都没系好,手里还攥着一柄没打完的小铁剑,喘着粗气在院里扫了一圈,目光迅速锁定石阶上的两小只。
“惊蛰!惊羽!”七舅大步跨过来,蹲在苏惊蛰面前,把她上下打量了个遍,还掰开她的小手看了看掌心,“伤着没?那姓苏的老小子打你们了没?他说什么了?七舅帮你敲断他的腿!”
苏惊蛰被他攥着手晃来晃去,淡定回了一句:“没伤着,他打不过我。”
七舅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上午的事,嘴角抽了抽,松开手站起来:“行,打不过你就行。打不过,你七舅再上。”
旁边六舅苏长棋捂着半张脸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显然刚才又占卜了一卦,但满脸兴奋:“我算了!大吉!今天所有事都是大吉!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惊蛰惊羽往后顺风顺水!”
苏长柏从后面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又算!爹才骂完你!”
“我忍不住嘛!”苏长棋捂着脑袋嘿嘿笑。
大舅苏长松走到苏婉清身边低声问了几句,了解情况后神色略沉,但看到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又松了眉头,转身从袖中摸出两个靛蓝色的小锦囊,分别递给苏惊蛰和苏惊羽:“之前见面匆忙,大舅没来得及准备。这里面是几枚固元丹,品阶不高但胜在温和,你们这个年纪吃了有好处。以后用完跟大舅说,大舅再炼。”
苏惊蛰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枚淡青色的丹药,丹纹清晰,品相上乘。她认真道了谢。苏惊羽跟着学舌:“谢谢大舅舅!”声音脆生生的。
二舅苏长竹懒洋洋地靠过来,从腰间解下两管巴掌长短的小玉笛,一青一白,通体莹润,笛尾各系着一缕红绳。“喏,二舅小时候用的。青色给你,白色给你妹妹。别小看这玩意儿,吹响了能吓退低阶灵兽,当年二舅就是靠它从野猪嘴里逃出来的。”
苏惊蛰接过青玉笛,指尖摸了摸光滑的笛身。苏惊羽拿着白玉笛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冒出一句:“好小啊,像一根糖棍。”
苏长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惊蛰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妹妹的嘴,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二舅舅的意思是,这根糖棍……不是,这根笛子吹出来的声音比糖还甜。”
苏长竹幽幽地看了苏惊蛰一眼:“你不用圆,我已经听到了。”
苏惊蛰面不改色地松开妹妹的嘴,苏惊羽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正把白玉笛往嘴里塞想咬一口试试硬度,被苏惊蛰一巴掌拍掉。
三舅苏长柏和四舅苏长榆这对双胞胎挤上来,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我们也有准备”的表情。三舅从袖子里掏出两枚打磨光滑的兽牙,牙齿根部还微微泛着暗红色,显然是从某种凶兽嘴里现拔的。
“这是南岭铁背狼的尖牙,我前两天蹲了三夜才猎到的。炼器或者镶嵌在护腕上都行,结实得很。”三舅拍着胸脯。
四舅紧跟着掏出两块巴掌大的墨色矿石,表面泛着细碎银光:“这是伴生矿,刻阵盘用的,四舅和三舅一起挖的。我俩挖了整宿。”
苏惊蛰看着这两份礼物,又看了看三舅四舅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有数了。两位舅舅是真穷,但也是真用心。
五舅苏长枫依然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他怀里那只白狐主动跳下来,叼着两个团成球的银白色绒毛团送到苏惊蛰和苏惊羽脚边,然后甩甩尾巴跳回主人肩上。
苏长枫脸微微红了,憋出一句:“它换下来的毛,织成围脖很暖和。”
苏惊羽弯腰捡起绒毛团,往脸上蹭了蹭,惊喜道:“好软!像云朵!”然后转头看苏惊蛰,“姐,娘会织吗?”
“会。”苏婉清在旁边笑着点头,“回头给你们一人织一条。”
六舅苏长棋终于从他占卜的兴奋劲里缓过来,从怀里掏出两个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塞进两小只手里:“六舅亲手画的平安符,月下祈福过的,趋吉避凶保平安。”
苏惊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纸符,纸边还有点没干透的墨迹,心说六舅您这符怕不是刚才现画的吧。但她没说出口,还是好好收了起来。
七舅苏长椿最后凑上来,直接把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塞到两小只怀里:“灵石!七舅没别的本事,就是攒了点家底。你们拿着花,买点心买衣裳买灵果都行!”
苏惊蛰神识一扫,微微惊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几万灵石,成色极佳。七舅明明就是个炼器水平还在爬坡的半吊子,哪来这么多钱?
她疑惑地看了七舅一眼,七舅咧嘴一笑:“七舅接私活攒的。放心,正经路子!”
苏惊蛰暂且按下疑问,乖乖道谢。苏惊羽抱着储物袋咧着嘴笑,又摸出一颗灵果想往嘴里塞,被苏惊蛰一把按住了手腕:“先谢完舅舅再吃。”
苏惊羽嘴里含着没咽下去的果肉,含含糊糊挨个喊了一遍:“谢谢大舅二舅三舅四舅五舅六舅七舅——”一口气喊完差点呛着。
几个舅舅都笑了。
二舅苏长竹弯腰摸了摸苏惊羽的脑袋:“行了行了,吃吧。”
苏惊羽立刻咔嚓咬了一大口。
苏惊蛰把大家送的礼物仔细收进怀里,一桩一桩都记住。大舅的丹药、二舅的玉笛、三舅的兽牙、四舅的矿石、五舅的绒毛、六舅的符纸、七舅的灵石。
她心里默默算了笔账,七舅的灵石最值钱,但其他舅舅们的东西也都是能用的。三舅四舅穷成那样还连夜去挖矿石,这事得记着。
几位舅舅围在两小只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直到院长厅堂的门再次打开,苏宏背着手踱了出来。
七位舅舅瞬间齐刷刷转头,眼巴巴地看向他。
“爹!谈完了?”三舅第一个开口,“我们是不是要搬出去自立门户了?”
“爹!搬吧搬吧!我早就想搬了!南边那座山我踩过点了,风水好!”六舅连鼻血都没擦干净就开始摇旗。
“爹,搬出去的话能不能给我分个带灵泉的院子?我的灵兽多了点,需要池子泡澡。”五舅难得声音大了一回。
“爹,路费我出!搬家的飞舟我来租!”七舅拍着胸脯。
“爹,搬之前能不能先把那个嘴欠的揍一顿?打完再走。”四舅一脸认真。
“爹,明天宜搬迁,真的,我算过了。”六舅又开始举手。
苏宏站在门口,花白的眉毛抽了好几下,张了张嘴,看看左边这个跃跃欲试的儿子,又看看右边那个已经在比划院子大小儿子,最终深吸一口气,用整条走廊都能听见的声音吼了一句:
“你们这群浑小子!是不是早就等着我开口搬家了?!”
七个舅舅齐刷刷缩了缩脖子,但嘴角都压不住。
苏宏指着他们挨个数:“老大,你一个炼丹师搬什么搬!丹房的药圃还没种完!老二,你跑南边去吹笛子给谁听?给野猪?老三、老四你俩挖矿挖上瘾了是不是?老五,你那窝狐狸换地方应激了,掉毛掉秃了,你负责?老六,你再算搬家吉日,我现在就把你龟壳扔到茅坑里!老七你——”
他指着七舅苏长椿,七舅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笑容。
苏宏一口气没接上来,最后哼了一声,甩袖往前走:“搬什么搬!不搬!事情摆平了,该干嘛干嘛!谁再提搬家我拿竹板抽谁!”
七个舅舅跟在他身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挂着一种“就差一点”的遗憾表情。
苏宏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冲苏惊蛰招招手:“走,回家烤灵薯!”
苏惊蛰一手牵着苏惊羽,一手抱着肥鸡,迈着小短腿跟上去。苏惊羽腾出啃果子的嘴问了一句:“姐,刚才六舅舅说搬家的事……是真的想搬吗?”
苏惊蛰想了想:“他们可能只是想换个不用挨竹板的地方住。”
前面七舅耳朵尖,回头嘿嘿笑了一声:“小孩儿真聪明。”
七位舅舅呼啦啦跟在苏宏身后往山下走,暮色染红了半边天,山道上欢声笑语夹杂着苏宏“闭嘴”“不许提搬家”“老六你再算我真扔你龟壳”的呵斥声,在晚风里飘出去很远。
苏惊蛰攥着妹妹的手走在人群中间,怀里揣着七个舅舅给的见面礼,心里踏实得像揣了七块热乎乎的烤灵薯。
她低头看了一眼苏惊羽,这丫头走着走着又开始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怀里还死死抱着那颗没啃完的灵果。
苏惊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靠着自己走。
肥鸡从苏惊羽衣领里钻出来,对着天边最后一线晚霞咕了一声,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