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羽蹲在水边盯了那条暗金色大鱼消失的方向整整一盏茶。水面安安静静地反着光，鱼鳞的残影都看不见了。
“它跑了。”苏惊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表情里带着一种“我记住了”的笃定。
苏惊蛰已经从水里把那片被鱼嘴含掉的碎发捞起来扔了。她蹲在岸边洗了洗手，站起来吩咐苏小松去捡枯枝，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湖对面摘果子的肥鸡和银霄。
银霄从矮树枝上叼下来一颗青绿色的果子，飞到苏惊蛰肩上放下，然后又飞回去叼第二颗。它的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翅膀挥起来的时候羽毛边缘已经能隐约透出银光了。
苏惊羽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姐，它现在跟变了个鸟一样。”
“恢复了点灵力。”苏惊蛰没多解释。
肥鸡从另一棵树上扑棱下来，落在苏惊羽头顶，爪子抓着她没擦干的头发稳住身形，嘴里也叼着一颗果子，比银霄叼的那颗小一圈。肥鸡把果子往苏惊羽手里一丢，然后又飞回去继续。
苏小松把枯枝抱回来的时候，苏惊蛰已经架好了锅。她从那棵青果树上摘了十几个果子，又在水边挖了几块鱼腥草根，加了两片干姜，架了一锅清汤。苏惊羽拎着那条还没彻底跑远、被她姐姐顺手捞上来的大鱼，跑去水边洗鳞剖肚。动作不太熟练，但她很认真。
苏惊蛰看了一眼，没过去帮忙。她蹲在火边搅汤，银霄蹲在她肩上，肥鸡蹲在锅沿上盯着汤面。萧惊澜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擦拭剑身，苏小松把剩下的枯枝码好，也蹲过来等吃的。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色清亮，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苏惊羽把处理好的鱼端过来，苏惊蛰接过去片了几刀，放进滚汤里涮了涮，鱼肉转白即熟，鲜味混着姜香和青果的清甜，飘了一整个绿洲。
几个人蹲在火边分食了一整条鱼，连汤都喝了个干净。苏惊羽连鱼头里的胶质都嘬干净了，末了捧着碗把最后一口汤仰头灌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苏惊蛰坐在火边，摸着自己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稍微靠后了一点。夜里的沙漠降温很快，火堆烤得人暖洋洋的，她连眼皮都有点重了。
银霄蹲在她肩上，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翅根，然后闭眼缩成一团。肥鸡钻进苏惊羽衣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也眯上了眼睛。
绿洲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火堆偶尔噼啪一声。
苏惊蛰正打算收拾碗筷进帐篷，忽然感觉周围的灵气猛地一滞，然后朝一个方向涌了过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散落在周围的灵力归拢起来，全部灌入一个人体内。
她转头。
萧惊澜坐在几步外的石头上，剑横在膝上，呼吸均匀深沉，眉眼间有一种凝定下来的沉稳。他周围的气流正在缓缓旋转，灵力被他的身体吸纳进去，周身的灵压层层攀升。
苏小松也察觉到了，他放下碗，压低声音问：“……他这是要突破了？”
苏惊蛰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了一眼。
萧惊澜身上的灵压持续攀升了一小段距离，然后缓缓稳定下来。整个过程很平稳，没有波折，也没有像裴瑾瑜那回那样直接突破被传送出去——大概是因为他这次只是晋升了一个小境界，还不到秘境强行遣送的临界点。
萧惊澜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比平时亮了一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攥了一下拳，感受了一下体内运转得更加顺畅的灵力，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向对面火堆边的苏惊蛰。
苏惊蛰正盘腿坐在火边，手里攥着一根拨火的树枝，见他看过来，也没多问，只点了一下头：“恭喜。”
萧惊澜沉默了一瞬，然后也点了一下头：“……谢谢。”
苏小松在旁边把碗筷摞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吃顿饭都能突破……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正常修士？”
苏惊蛰当作没听见。
营地慢慢安静下来。苏惊羽第一个钻进帐篷，打着小呼噜睡了。肥鸡挤在她脑袋边，银霄蹲在帐篷顶上看月亮。苏小松在外面值前半夜，萧惊澜坐在火堆对面打坐。苏惊蛰用沙土把火盖了半灭，自己也进了帐篷躺下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帐篷外面的沙地上多了一片露水打湿的痕迹。空气干燥而清凉，太阳刚从远处的沙丘线上升起来，把整片沙漠染成淡金色。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没有再遇到什么大的波折。几人一边赶路一边顺手采了些矿石和草药，虽然没什么特别值钱的发现，但零零碎碎加起来也算有些收获。苏小松找到一块适合淬炼武器的小玄铁，高兴了半天。苏惊羽捡了一把红色的沙地石子揣兜里，说回去给外祖父看。
秘境关闭的信号是在第七天午后传来的。
当时苏惊蛰正蹲在一丛矮草根底下挖一块拇指大的赤砂矿，忽然感觉脚底的地面轻微地颤了一下，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幕迅速暗了下来，像有人拉上了一层厚布。她直起腰，抬头看了一眼——整个天空在短短几息内由灰转黑，地面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要出去了。”苏惊蛰把赤砂矿收好，转头喊了一声，“都站稳了。”
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吸力从脚下涌上来，她被那股力量猛地拽离地面。眼前的景物在刹那间旋转扭曲，失重感灌满全身。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秘境入口处的那片石坪上。日光明晃晃地照着，风里带着草木的气息。旁边几个修士被传送出来的时候没站稳，有的摔在地上，有的踉跄了几步被同门扶住。苏小松从半空中落下来，晃了一下站稳了，抬头环顾一圈：“惊羽呢？”
苏惊蛰扫了一圈石坪，没看到妹妹的影子。
她的神识迅速铺开，在人群边缘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她转头望过去——苏惊羽正蹲在石坪边上的矮墙后面，抱着肥鸡，仰着头跟蹲在她对面的萧惊澜大眼瞪小眼。
萧惊澜显然也是刚被传送出来就撞上了她。他见苏惊蛰走过来，平静地开口解释了一句：“她掉出来的时候卡树上了，我顺手接了一下。”
苏惊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姐！他接住我了！他飞得可快了！”
苏惊蛰看了萧惊澜一眼：“谢了。”
萧惊澜微微摇头，没再多说。
苏小松从后面跟过来，把一块顺手带出来的矿石递给苏惊蛰：“惊蛰姐，这个给你，跟那一堆放一起。”
苏惊蛰接过去，收进储物袋里。
她抬头看了看秘境入口处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裂隙，又看了一眼周围陆续聚集的修士人群。王富贵那队铁炉宗的人也在不远处，正冲她挥手。王有财鼻梁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苏惊蛰远远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拉着苏惊羽的手，转身走向苏家驻扎的方向。
银霄蹲在她肩上，看着那片正在关闭的裂隙，小爪子微微收紧了。肥鸡从苏惊羽衣领里探出脑袋，对着裂隙的方向咕了一声，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