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惊蛰带着苏惊羽又出了门。
苏婉清送到山门口，照例叮嘱了两句，又往苏惊羽兜里塞了一包桂花糕。苏惊羽拍了拍兜，心满意足地跟着姐姐上了灵兽车。银霄蹲在苏惊蛰肩上，肥鸡蹲在苏惊羽肩上，两小只一左一右，像两个不太对盘的哨兵。
车子走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到了青溪镇。
镇子还是老样子，街面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混成一片。灵兽车拐进陆家院子那条巷子的时候，苏惊羽扒着车窗往外看，忽然眼睛一亮：“姐！陆师兄在那儿！”
陆鸿朗站在院子门口，旁边蹲着一团灰白色的毛球。毛球比上次见的时候圆了一圈，绒毛蓬松得像个球，尾巴搭在地上，正低头啃着一块什么东西。它旁边还放着一只破鞋，鞋帮被啃掉了一半，鞋底上全是牙印。
陆鸿朗看见车子停下，赶紧迎上来，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就先叹了口气：“苏姑娘，你可算来了。你看看它。”
毛球听见动静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见苏惊蛰，立刻叼起那只破鞋颠颠地跑过来，把鞋放在苏惊蛰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苏惊蛰低头看了看那只破鞋，又看了看毛球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她蹲下来，伸手在毛球脑袋上摸了一下，毛球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叼起破鞋跑回陆鸿朗脚边，把鞋放在他脚上，仰头看着他。
陆鸿朗一脸无奈：“它这几天每天都往山里跑，回来就叼东西。野果、兔子、石头、还有一次叼回来半截蛇尾巴。我爹说它在学打猎，可它叼回来的东西全是破的烂的，那只兔子还是死的，都臭了。”
苏惊蛰站起来，往院子里面走：“母兽呢？”
“在棚子里。腿好了，走路不跛了，但它不爱动，整天趴着看幼崽跑。”
苏惊蛰进了院子，先去镇北菜园子那边看了看母兽。母兽趴在软草上，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看见是她，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了。它的右前腿已经完全好了，毛也长齐了，整只兽看起来比第一次见的时候干净了不少，精气神也足了些。
苏惊蛰蹲下来看了看它的腿，又看了看它的眼睛。母兽的眼睛平静得很，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你伤好了。”苏惊蛰说，“可以走了。”
母兽没动，只是尾巴尖儿轻轻扫了一下软草。
苏惊蛰站起来，往棚子外面走。毛球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着，一直跟到棚子门口才停下来，蹲在那里看着苏惊蛰走远，尾巴耷拉在地上。
回到院子，陆青山已经在了。他把苏惊蛰请进书房，关上门，开门见山：“苏姑娘，母兽的伤好了，我拿不准是留还是放。它要是想走，我拦不住；它要是不走，我又怕它哪天真伤了人。幼崽现在天天往山里跑，越跑越远，我怕它跑野了之后不回来。”
苏惊蛰在桌边坐下，想了想：“母兽不走，是因为幼崽还没学会独立捕猎。等幼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它才会走。”
陆青山愣了一下：“那幼崽什么时候能学会？”
“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两个月。它现在叼回来的东西都是死的，说明它还没学会怎么咬活物。但它已经开始往外跑了，这是好事，它在练胆子。”
陆青山松了口气，又问：“那母兽呢？它就这么一直留着？”
苏惊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它留不留，看它自己。你只要别赶它走，也别关它，给它一个安稳的地方待着，它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陆青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当天下午，苏惊蛰又去镇北菜园子给母兽检查了一遍身体。确认没有其他旧伤之后，她把带出来的药包留给了陆青山，交代了换药的法子，又说后天就走。
陆鸿朗在旁边听着，圆脸上露出一点不舍，但没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苏惊羽蹲在院子门口逗毛球玩。毛球把那只破鞋叼来叼去，苏惊羽伸手去抢，它就叼着鞋满院子跑，跑着跑着被门槛绊了一跤，滚了两圈爬起来，鞋还叼在嘴里，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陆鸿朗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惊蛰站在院子里面，隔着门看着这一幕。银霄蹲在她肩上，忽然开口：“那只幼崽叼鞋的毛病，跟它娘一个样。”
苏惊蛰没接话。
银霄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昨天没跟陆青山说，母兽其实可以自己带幼崽进山，等幼崽学会捕猎再回来。”
“他不需要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苏惊蛰低头理了理袖口：“他知道了，就会催母兽走。母兽现在还不想走，幼崽也没准备好。催出来的事，容易出岔子。”
银霄沉默了一息，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尖，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