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给南宫灵施完第三天的针,小丫头的脸色明显好转了。
她不再整日昏睡,偶尔会睁开眼睛,黑眼珠慢吞吞地转动一圈,然后重新合上。暗紫色的纹路从手臂褪到了手腕,只剩下指尖处还有一点淡淡的灰痕。南宫策守在榻边,看着侄女终于能安稳地睡上两个时辰不惊醒,眼眶红了好几次,都被他拿袖子蹭掉了。
第四天早上,苏惊蛰把最后一副药煎好,端到榻边。南宫灵被她扶起来靠坐在软垫上,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把药喝了。喝完药,她的小手抓着苏惊蛰的衣袖不放,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娘”。
苏惊蛰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她袖口的小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指节都清晰可见。她没有挣开,就着这个姿势把空碗放到旁边,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在她背心上轻轻拍了两下。
南宫灵松开了手,歪着头又睡了。
南宫策站在旁边看着,嗓子眼发紧。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苏姑娘,这毒,算是解了吗?”
苏惊蛰摇了摇头:“解了一半。她灵根的问题比中毒更麻烦。”
南宫策脸色一变:“灵根?”
“她的灵根太粗,灵力在经脉里走不顺,长期积压之后形成了分鳞。”苏惊蛰把空碗搁在旁边的几上,转过头看着他,“这种灵根在修炼初期是好事,晋升快,灵力充沛。但如果没人帮她梳理,积压到一定程度就会像今天这样灵力暴走。暴走一次,经脉损伤一分,三五次之后人就废了。”
南宫策听得脸色发白,但很快又抓住了她话里的意思:“你说‘如果没人帮她梳理’——意思是有办法梳理?”
苏惊蛰点头:“有。我可以帮她梳理灵根,把分鳞的部分慢慢引导回主脉。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大概得持续两三个月。这期间她得留在我身边。”
南宫策没有任何犹豫:“那就让她留下。灵石不是问题,我马上传讯回去让人送。”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不用那么多。按次数算,一次一千灵石。”
南宫策愣住了:“一千?”
“一次一千。来了几次算几次。”
南宫策张了张嘴,想说“是不是太便宜了”,但看着苏惊蛰那张平静的脸,到底没说出来。他只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份人情,南宫家记下了。
当天傍晚,苏惊蛰把南宫灵从药房抱出来,准备带她去院子里透透气。小丫头在她怀里轻得跟片羽毛似的,脑袋靠在她肩窝上,呼吸浅而匀。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院子里,苏宏和陈归归正面对面站着。两个老头子各站一边,中间隔着一张小石桌,桌上一左一右摆着两套茶具。苏宏面前的是青瓷盖碗,陈归归面前的是紫砂壶。本来应该是客客气气喝茶聊天的场面,但此刻两个人的姿势都不太对——苏宏一只手按着陈归归的紫砂壶盖,陈归归一只手搭在苏宏的盖碗上,两个人的另一只手都攥着对方的袖子。
“你撒手。”苏宏说。
“你先撒。”陈归归说。
“是你先抓我袖子的。”
“是你先按我茶壶盖的。”
苏惊蛰站在院门口,沉默了两息。
苏宏和陈归归同时转头看着她。
苏宏率先松开手,理了理袖子,清了清嗓子,脸上换回一副从容的长辈模样:“惊蛰来了。这就是南宫家那孩子?”
陈归归也收回手,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表情淡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惊蛰看了看他俩,没有追问,只抱着南宫灵走过去,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南宫灵在她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苏宏凑过来看了看小丫头的脸色,又搭了一下她的脉,眉头微微舒展:“毒排得差不多了。灵根还是老样子,但你已经在梳了。”
苏惊蛰点头:“每天一次,连着三个月。”
苏宏嗯了一声,退回去坐下。他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瞥了一眼对面的陈归归,忽然开口:“你那壶茶泡老了。第三泡就该倒。”
陈归归端着紫砂壶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那盖碗里的茶叶放多了。苦。”
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别开目光,各自喝茶。
苏惊羽从偏厅里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叼着半块点心,看了看院子里的两个老头,又看了看苏惊蛰,小声问了一句:“姐,外祖父和师公刚才在打架吗?”
“没有。”苏惊蛰说,“他们在交流茶道。”
苏惊羽“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银霄蹲在院角的竹枝上,小银翅膀微微收拢,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茶道个屁。”
苏惊蛰当作没听见,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南宫灵,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小丫头的眉头终于彻底松开了,睡得很沉,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