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蛰抱着南宫灵走进院子的时候，苏宏和陈归归已经分开了，两个人各自坐在藤椅上，端着各自的茶具，表情从容，姿态端正，像是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苏宏看见苏惊蛰怀里抱着的小丫头，放下盖碗站了起来，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看南宫灵的脸色。他伸手在小丫头的手腕上搭了一下脉，眉头微动，又换了另一只手搭了一遍，然后退后一步，看着苏惊蛰。
“毒排了七成，灵根的分鳞你已经在梳理了。”苏宏的语气是陈述，不是询问。
苏惊蛰点头：“每天一次，连着三个月，能顺回主脉。”
苏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比我想的做得快。”
苏惊蛰把南宫灵往怀里拢了拢，没接话。
苏宏退回去坐下，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上，没有再问。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跟寻常孩子不同。她三岁拿剑，四岁识药，五岁能辨百草，六岁已经能独立处理他年轻时都未必敢接手的疑难病症。她从不说自己从哪里学的，她也不问。问多了反而生分，眼下这样就挺好。
陈归归在旁边看着苏宏的表情变化，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语气悠悠地开口：“苏老头，你这前浪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了，服不服？”
苏宏头也没回：“你连前浪都算不上。你是个壶。”
陈归归端着紫砂壶的手一僵。
苏宏又补了一句：“你那紫砂壶泡的第三泡茶已经老了，还端着舍不得倒。”
陈归归把壶往桌上一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苏惊羽从偏厅里跑出来，看见苏惊蛰怀里抱着个陌生的小丫头，凑过来探头看了看，小声问：“姐，她就是那个生病的小妹妹？”
苏惊蛰点头。
苏惊羽看了看南宫灵那张瘦得下巴都尖了的小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半块桂花糕，想了想，把桂花糕掰了一小块，踮脚递到南宫灵嘴边。南宫灵闭着眼，鼻尖动了动，没有张嘴。苏惊羽把糕收回来，自己塞进嘴里嚼了，含含糊糊地说：“等她醒了再给她吃。”
苏惊蛰抱着南宫灵往屋里走，苏惊羽跟在后面，银霄从竹枝上飞下来落在苏惊蛰肩上。肥鸡从苏惊羽的衣领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南宫灵，咕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当天晚上，苏惊蛰把南宫灵安置在自己房间隔壁的小偏房里，床铺铺得软软的，放了两个枕头把她夹在中间，防止她翻身滚下来。小丫头睡得很沉，一晚上都没有惊醒，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东西。
第二天清早，苏惊蛰来给她施针。这回南宫灵中途醒了，睁开眼，黑眼珠缓慢地转了一圈，落在苏惊蛰脸上。她看了苏惊蛰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苏惊蛰的衣领。
苏惊蛰没躲，低头看着她。
南宫灵的小嘴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很细的声音，像是在喊什么，但听不清。苏惊蛰把耳朵凑近了些，才勉强听出一个字：“……娘？”
苏惊蛰沉默了一息，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是娘。但你在我这儿，没人欺负你。”
南宫灵盯着她看了几息，慢慢松开了手，又闭上了眼。但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嘴角也微微松开了一点。
门外，苏宏端着一碗药汤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没有进去。他把药碗放在门口的小几上，退了两步，站在走廊里。陈归归不知什么时候也踱了过来，背着手站在他旁边，两个老头并肩站着，看着苏惊蛰在屋里给南宫灵施针。
“这丫头以后能好？”陈归归问。
“能。”苏宏说。
“那她以后跟着惊蛰？”
“看惊蛰自己。”
陈归归没再问。两个老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转身走了。苏宏往药房方向去了，陈归归往炉房方向去了，脚步都不快，走得很稳。
苏惊羽蹲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把昨天那块桂花糕重新摆了出来。她看了看偏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小声嘀咕了一句：“等她好了，给她吃这块。”
银霄蹲在竹枝上，低头看着她那块摆了半天也没送出去的桂花糕，小银翅膀微微收拢，没有出声。肥鸡蹲在苏惊羽旁边，歪着头看了那块糕一眼，又看了看偏房的方向，咕了一声，把头埋进翅膀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