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羽的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横着就朝那个中年男人的脖子斩了过去。
她手里那柄剑通体银灰，剑身出鞘的瞬间，表面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剑气贴着剑刃流动，发出极细的嗡鸣。她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准，就是奔着脖子去的。剑风扫过的地方，地上的草叶被压平了一条线，泥土翻起来，空气里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痕迹被劈开。
沈云霓惊呼了一声，想开口拦着，但来不及了。沈寒舟看得眼睛都睁大了些。他之前见过苏惊羽动手，但没见过她全力出剑。这一剑跟之前那些完全不一样。张杰则是缩了缩脖子，心想当年要是苏惊羽拿这种剑砍他，他大概连跑的力气都省了。
沈云瀚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惊羽会突然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不留余地的打法。
剑刃劈到那中年男人的脖子时，所有人都以为血会溅出来。但没有。剑刃切进去半寸，伤口里冒出来的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了。那中年男人脸上的憨厚表情整个裂开了，五官扭曲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周围的风忽然变了，刚才还平平静静的树林里卷起一阵阴冷的气流，头顶传来一声沙哑的笑。
“桀桀桀……小兔崽子……”
笑声没笑完，苏惊蛰已经到了他头顶。她在他消失的瞬间就动了，比在场所有人都快。那人刚在半空中显出身形，苏惊蛰的剑已经劈到了他面门前。他仓促抬手挡了一下，兵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被这一剑劈得往下坠，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吃了一嘴泥。
沈云霓站在下面，看着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那声音她认得。她追了这个人好几天，听过他在夜里发出的那种笑声，阴森沙哑，像什么东西在砂纸上磨。她弟弟说得对。
“姐！”沈云瀚喊了一声。
沈云霓回过神，攥紧了手里的剑，脸色沉了下去。她看了苏惊蛰一眼，苏惊蛰正站在那人对面，剑尖朝下，没有急着再攻。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阴狠。
“我今天要你们全部都死——”他吼了一声，手往怀里摸。
沈寒舟已经动了。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叠阵纹纸，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甩了出去。那些阵纹纸飘在空中，每一张都亮起淡金色的光，光里浮出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网一样朝那人罩下去。那人的手刚摸到怀里的东西，就被阵纹网兜头罩住了，动作顿了一拍。
“离远点！”张杰吼了一声，拽着沈寒舟往后跑。
沈云霓一把拉住沈云瀚，急速往后退。
苏惊蛰和苏惊羽没退。两个人把剑举起来，剑柄对着剑柄一碰，两柄剑的剑身上同时亮起光来，一道光幕从剑身上倾泻下来，罩成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她们两个扣在里面。
沈云霓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那两柄剑居然能合在一起变成防御法器？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种玩意。
阵纹纸炸了。轰的一声闷响，火光裹着黑烟翻上来，那人站的位置直接被炸出一个坑。周围的树被气浪掀倒了好几棵，石头飞出去老远，砸在别的树上砰砰响。那人在火光里发出一串惨叫，叫得撕心裂肺，飞鸟从林子里惊起来一片，扑棱棱往远处逃。
烟散了之后，沈云霓提着剑就往前冲。但她还没跑两步，苏惊蛰和苏惊羽已经收了光幕，一左一右朝那人冲过去了。两人谁也没停，谁也没等，剑光一前一后，把那人夹在中间。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碎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炸伤和灼痕，但他还站着。他刚才把储物袋里能用的防御法器全掏出来挡了一遍，命保住了，模样惨得没法看。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又怒又怕，混在一起，变得很狰狞。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苏惊蛰的剑到了他左边，他一偏头躲开，苏惊羽的剑到了他右边，他又一扭腰闪过去。他想往后退，苏惊蛰的剑又来了。他想往侧面躲，苏惊羽的剑已经等在那里了。两姐妹一左一右，出剑的节奏卡得严丝合缝，他躲了左边躲不了右边，挡了前边挡不住后边。他每次想开口吼一嗓子放个狠话，剑就来了，话到嘴边又得咽回去。
沈云瀚站在远处看着，嘴张了半天没合上。这人被两姐妹压着打，每次想发威就被打断，每次想喊话就被逼回去，看起来特别憋屈。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惨，虽然是他追了好几天的通缉犯，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人惨得有点让人想笑。
沈云霓提着剑飞起来，准备从空中夹击。她刚跳上去，就看见苏惊蛰和苏惊羽的配合已经把那人的退路堵得只剩一条缝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落了下来，站在战圈外面，握着剑没动。这局面她插不进去。
远处，张杰拽着沈寒舟蹲在一棵倒了的树后面。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看戏。张杰手里捏着几块阵纹石，沈寒舟手里还攥着剩下的阵纹纸，两个人蹲在那里嘀嘀咕咕。
“要不要再给他来一下？”张杰问。
“等等。”沈寒舟看了看战圈里的局势，“现在扔进去容易炸到苏惊蛰她们。”
“那怎么办？”
沈寒舟想了想，把手里剩下的阵纹纸摊开看了看，挑出三张，在上面添了几笔，重新折好：“等他往这边退的时候再扔。”
张杰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蹲在树后面，探着脑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