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赵老六死透了，张杰才蹲下去翻尸身上的储物袋。
小心。沈云霓在旁边提了一嗓子，邪修的袋子多半带禁制，有些还藏暗手。
放心。张杰头也不抬，手指头利索地挨个儿扯，储物袋噼里啪啦码在石头上，跟摆摊似的。
沈寒舟蹲另一头刨坑，把尸体往里一推，填上土，拍了两下问：这些袋子怎么处理？
苏惊蛰想了想，偏头看沈云霓：你们执律司能开邪修的储物袋不？
沈云霓点头，有专门流程，封存、破禁、清点、归档，一套走下来。
那行。苏惊蛰一摆手，交给你们，不用还了。里头东西你们按规矩处置，能用的留着使。
张杰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跟苏惊蛰这么多年，他大概猜到她为什么不想自己动手——邪修储物袋里那些玩意儿，骨制法器、皮制乐器、乱七八糟的材料，苏惊蛰不是打不开，是看了膈应。
沈寒舟也猜到了，没多问，拍拍手上泥站起来。
沈云霓接过储物袋掂了掂，分量不轻。她瞥了苏惊蛰一眼，心里记了一笔：回去好好清点，能折算奖赏的全给她们折进去。转头对沈云瀚说：回去写份详细经过。怎么发现赵老六的、交手过程，写清楚。
沈云瀚难得没顶嘴，点了下头。
一行人回了飞舟。沈云霓撑到这会儿，伤后那股子疲惫全涌上来了，进内室倒头就睡。沈云瀚站在门口守了一会儿，听里头呼吸平稳了，才轻手轻脚退出来。
外头苏惊羽已经坐回角落桌边，面前一溜盘子，筷子翻飞。刚才那场架打得卖力，这会儿得补回来。肥鸡蹲旁边椅子上，歪着脑袋看她吃，偶尔伸嘴啄一下盘边碎渣。银霄落在她对面，理了理羽毛，抬眼瞅她——那眼神分明在说：吃这么多，怎么就不见长肉呢。
张杰和沈寒舟把沈云瀚围在桌前，一脸好奇地追问他那个的事。
沈云瀚被问得局促，比划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就是……心里忽然紧了一下。说不上来。刚才在飞舟上站着，往下瞅了眼那片林子，心里就紧了。我就知道那里面有东西。
张杰摸着下巴：紧一下？我饿肚子也紧一下。
沈云瀚看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寒舟在旁边正经分析：那不一样。饿肚子是生理反应，他这个是感知反应。
两人就此展开了严肃的学术讨论，从心里紧聊到肚子饿，从肚子饿聊到中午吃什么，越扯越远。沈云瀚被夹在中间，嘴张了半天插不进话。等他俩终于聊完一轮，沈云瀚已经口干舌燥了。
苏惊蛰走过来，把茶壶往桌上一搁，顺手给沈云瀚倒了一杯。
沈云瀚道了谢，端起来一口闷了。放下杯子，眼睛又往茶壶上瞟了一眼，没好意思开口。
苏惊蛰把茶壶往他面前一推：想喝直说，别憋着。
沈云瀚愣了一下，又道了谢，自己倒上，喝了半杯，缓过一口气。
苏惊蛰在对面坐下，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开口道：你跟你姐之间，平时是不是有话都不爱讲？
沈云瀚杯子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苏惊蛰也没等他答，接着说：你刚才拦飞舟，是为了让你姐歇一歇。你没跟她说。她以为你是仗着执律司身份瞎折腾。你也没解释。俩人就这么各自揣着心思，谁也不说。
沈云瀚把杯子放下，低着头，半晌才开口：她从来不问。开口就是你又闯祸了你能不能懂点事。我解释了她也不听。
你试过直接说吗？苏惊蛰问，不是拐弯抹角，不是赌气不说话，就是直接告诉她——姐，我想让你歇会儿
沈云瀚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以前每次跟姐姐争执，都憋着一肚子话不说，等她来猜。她猜不到，他就更气，觉得她不在乎。被苏惊蛰这么一问，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试过把话直接说出来。
苏惊蛰端着杯子，语气平平的：你们是姐弟，不是对手。有话，说出来比憋着强。猜来猜去的，再好的关系也经不起磨。
沈云瀚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抬头看了看苏惊蛰，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正跟一只鸡抢最后一块肉的苏惊羽，忽然有点羡慕。
这对姐妹之间的相处方式——简单，直接，有话直说，从来不用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