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那缺德鬼把我水壶喝了呀?
喊什么喊,没人喝你的。你那壶里本来就是空的。
没水?你放屁,我早上灌满的,怎么可能是空的。
你早上灌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呀,你不会是梦游了吧
你那时候还在睡,你当然不会看见。
我就说嘛。你一上车就睡。睡得跟死猪似的。
快别睡了,马上到了。
到了?哪儿呢?
外头,你看呀。
卡车外头黄沙漫天。一排土坯房矮趴趴戳在沙地里。
就这儿?
就这儿。
你操啥。都来这地方,能是让你来享福的。
我也没说享福。我就说这也太——一时间词穷了
太啥?
没啥,到了那就下车吧。
车停了。跳下来四个新兵。一个蹲地上干呕。一个扶着车帮子喘。
咋又吐了,你这不行呀
颠的太厉害了。
你一路都吐了三回,还能吐出来?
胃里没东西了,吐酸水。
行了行了。连长来了。
一个黑脸汉子站在操场边,胳膊晒得脱皮,旁边有人嗑瓜子。
新来的?几个?
四个。
四个。汉子搓了搓下巴我叫韩志刚,二连连长。
连长。后头跟来个三老排长脸黑,脖子上横一道疤。这几个搁我排?
你们三一人认领一个,先干一个副排长吧!领走。
一排长走过来。打量陆沉他们四个。在陆沉身上停了一下。
你。哪个学校来的?
陆沉旁边抢了一句:他是国防大学的。路上他说的。
国防大学的?一排长嘴角抽了一下。跑咱这儿来了?
犯了啥事?
没犯。还是陆沉旁边的替他答了他说是申请来的。
申请的?旁边嗑瓜子的老兵探过头来国防大学毕业还往这儿跑?脑子进水了吧。
也许是犯了事。
犯了啥事能分到咱这儿来?
谁知道。反正来咱们这儿的没几个自愿的。
这话在理。
行了。韩志刚摆手。都领走。五分钟后操场集合。五公里。
今天刚到就跑?怎么不让缓一缓呢!晕车那个叫了一声。
韩志刚看着晕车的的你腿断了吗?
那到没断。
没断就跑。
可是我刚吐完还难受呢——
那吐完了没?
报告!吐完了——
吐完了跟上。
宿舍。八张铁架床。一排长推开门。拿脚踢了踢墙根的脸盆。
挑床,被褥铺了五分钟。
连长说五分钟你就真给五分钟呀?
我说五分钟就五分钟。
这床板挺硬的——
硬?这已经算很不错的条件了。
我没说啥呀。我就说——
别说,干活!
仨学员手忙脚乱铺床,陆沉蹲下来,把绑腿布缠在鞋帮上。
你缠的啥?
绑腿布。
鞋不都有鞋带吗。
沙地不一样了。
你这又知道?
那必须得
你寻思的事儿可真多。
我赌新来的这四个跑不了多久,就得掉队。外头有人喊隔着窗户。
掉不了,你看他那个稳劲儿。
稳有屁用,沙地跑跟平地不一样。
赌不赌?
一包烟。
赌了。
操场,韩志刚捏着秒表。
五公里,武装越野,背囊二十公斤。跑不下来的,晚饭甭吃。前十名加餐,后五名——猪圈铲粪。
又铲粪,上周不是铲过了吗?
上周是你,这周看谁跑得慢。
新来的,跑不动就上车啊。一个老兵朝新兵嚷。
谁要上车。晕车那个不服。
你——颠了一路的那个。
我那是晕车啊!不是跑不动,好吧!
都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
行了!韩志刚打断按下秒表
前三公里没人说话,都跑自己个的沙地软,踩上去往下陷。
旁边一个老兵跑岔气了弯腰扶膝盖,陆沉从他旁边过去。
那老兵抬头。新来的你慢点儿,前面沙松踩脚印上。
后头有人喊:前面让让——
让什么让呀,路宽着呢。
你跑中间干啥。
我乐意。
你乐意你撞我干啥。
谁撞你了,你自个儿歪过来的。
一排长跑前头,回头瞅了一眼。
你行不行?
别硬撑。
没撑。
国防大学的这么能跑?
你问啥呢,人家国防大学的。旁边一个老兵接话。
国防大学的咋了,国防大学的就不用跑?
你跑你的,问那么多干啥。
我问问他咋了?
你问完跑不动了咋办。
我跑不跑得动关你屁事。
行行行。”
你去问,你去问。
第四公里,有人开始掉队了,最末那个蹲着。
跑不动了。
蹲着也行,反正后五名铲粪。
铲粪就铲粪,老子不跑了。
你小子倒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咋,腿不是铁打的。
咦,那国防大学的还没掉?有人从后面喊。
没掉,还跟着呢。
第一天就这成色?
最后一公里,一排长拼了步子拉到最大。
陆沉没跟,等了一下前头的人把松沙踩实了他才动。
终点,韩志刚举着秒表。
第一名过了老兵,喘得弯腰。
连长,水。
自己拿。
第二名,第三名一排长第四个过线。
第四名!
第五名。
第六名。
韩志刚低头看秒表,一条人影从侧面切过来没停、过线。
第七名!
这谁?
新来的。卡车上下来的那个。
新来的跑第七?第一天?
二十公斤背囊。
国防大学那个。
牛逼。
牛逼啥。沙地第一回跑得好不代表第二回还行。
你酸啥。
我不酸,我说实话。
你实话就是你跑不过人家。
滚你的。
你那包烟输了没有?有人朝后头嚷。
操,真没掉。
给钱给钱。
赖什么赖,明天给。
韩志刚拿着秒表走过来。
陆沉。
二十二分四十一秒。韩志刚翻了翻,一个新学员就有这成绩,还是在这种沙地上。
报告!连长都是跟着老兵们跑的,适应了慢慢就好!
韩志刚没说话盯着陆沉,转身继续看后面马上到终点的人。
韩志刚再次转过身瞅了瞅陆沉的鞋。你脚上缠的啥?
绑腿布。防沙子进鞋。
韩志刚瞅了他一眼。捏着秒表走了。走了两步回了回头。
一排长,看着点别让他受伤。
一排长挠了挠后脑勺。
你搁学校跑第几?孙大壮问。
第一。
那你搁这儿也可以第一。
没用力。
没怎么用力。
你没用力跑二十二分四十一?
那你用力跑多少?
没试过。
你——一排长嘴张了,合不上了。
旁边一个老兵拍陆沉肩膀。兄弟。你学校跑五公里几分?
十九。
十九?那个老兵嘴张了。转身走了。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十九分。你听见没?
听见了。什么学校能跑十九分?
国防大学。
国防大学练五公里?
人家啥都练。
一排长递了瓶水。暖壶盖灌的。温的。
喝,你这身手跑这儿来干啥?
兑现自己的信念——守国门,从最苦处起。
啥?守国门。
这话搁谁说的?
家里。
一排长瞅着他——半天。
他站起来搁我这排跑第一,晚饭有羊肉,去晚了没了。
有羊肉?
一只羊,全连分。
那得快着点。
远处有人喊开饭,四川兵嗓门尖有人骂:催命啊。
不喊你们去得晚。
你替我盛一碗。
盛你个头。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背囊往肩上一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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