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正跟姐姐于冬梅擠在院子里，倆人眼楮都盯著賈家那邊的熱鬧，于莉撇著嘴跟姐姐低聲念叨︰“你瞅他家那樣，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出了……”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點鄙夷，“姐，我跟你說，秦淮茹就不是個正經人，換了誰家的小媳婦會這樣？一點都不害臊！”
話音未落，胳膊就被于冬梅輕輕拽了一把，她聲音軟糯地勸說道︰“哎呀，少說兩句吧，讓人听見多不好。”
可就在這時候，于莉眼角余光往旁邊一掃，剛還在心里偷著樂的那點勁兒，“唰”一下就沒了——
沒幾步遠的地方，何雨柱正半摟著湘茹，那只粗糙的大手松松垮垮地搭在她後腰上，倆人貼得特別近，近得能數清對方眼睫毛。
湘茹鬢角那點碎頭發，蹭著他鎖骨來回動，連喘氣兒都混在一起，看著就黏糊糊的。
于莉心里頭酸水“咕嘟”冒了上來，眼楮直勾勾地看著這一幕，連被姐姐拽著的手都忘了抽回。
湘茹那臉蛋比自己白淨，眉眼比自己秀氣，連胸脯都比自己豐挺——
她的男人自己最清楚，何雨柱向來最在意這個。
姐姐于冬梅之前悄悄跟她說過，何雨柱對著她那處總是愛不釋手……
再看眼下何雨柱對著湘茹那副親昵樣子，一股醋勁兒“噌”地竄得老高。
她沒顧上再應于冬梅的話，猛地抽回手就沖了過去。
抬手往何雨柱胳膊上狠狠一掐，指尖使勁往肉里按，聲音氣得發顫︰“傻柱！你摟著誰呢？當我看不見是不是！”
“哎喲！”何雨柱疼得一縮脖子，條件反射地松開了湘茹。
湘茹猝不及防往後踉蹌半步，臉頰紅得能滴出血，攥著衣角的手指都泛了白，頭埋得更低了。
于莉還不解氣，反手揪住何雨柱的耳朵往上提，眉梢眼角都帶著火氣︰“現在知道松開了？早干嘛去了？我看你是巴不得黏人家身上！”
“疼疼疼！媳婦松手！耳朵要被你拽掉了！”
何雨柱裝作疼得齜牙咧嘴的模樣，身子跟著往于莉那邊歪，另一只手忙去掰她的手，卻只是輕輕搭著不敢真用力——
他知道于莉很可能有了身孕，這節骨眼上哪敢跟她較勁兒，只能耐著性子哄︰“媳婦有話好好說，別氣著自己……”
“真是誤會！湘茹要沖進去勸架，我怕她被賈張氏那瘋婆子撓著，才趕緊拉住的！”
湘茹這才慌忙抬頭，細聲細氣地辯解︰“嫂子，真不怪柱子哥……是我自己急糊涂了。”
于莉斜睨著何雨柱微紅的耳根，手上力道松了些，卻還沒撒手︰“拉人就拉人，用得著摟在懷里？還貼這麼近！當我沒瞧見你那眼神？”
何雨柱臉上故意擠出點疼相，嘴角卻偷偷勾了勾，忙不迭解釋︰“真是一時情急！我這不是怕湘茹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被賈張氏拿老貨給欺負了嘛。”
于莉這才“嗤”了一聲松開手，指尖在他胳膊上留下道紅印︰“往後離人家小姑娘遠點，別毛手毛腳的，讓人戳脊梁骨。”
何雨柱揉著發燙的耳朵連連點頭，眼角余光瞥見湘茹還紅著臉站在原地，忙朝于莉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嚇著人家。
劉光福往何雨柱那邊瞥了眼，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劉光天，低笑著嘖嘖兩聲︰“你瞅柱子哥，在外面那是說一不二的主兒，走哪兒都是威風八面的勁兒。
可回了家倒好，被于莉嫂子拿捏得服服帖帖的，這反差也忒大了。”
劉光天斜他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你懂個啥？于莉嫂子估摸著是有了，柱子哥這是疼老婆，哪舍得跟她較真？這叫會疼人，懂不？”
倆人正嘀咕著，不遠處的湘茹把這話听了個真切，臉頰又熱了幾分。
她望著何雨柱低頭跟于莉賠笑的樣子，心里頭翻江倒海的——
柱子哥這麼有能耐的人，對媳婦竟能這般遷就忍讓，哪像老家那些糙漢子，稍不稱心就對女人拳打腳踢，輕則扇耳光、揪頭發，重則抄起扁擔就往身上掄。
這般想著，再看眼前的于莉，湘茹眼里不覺多了些羨慕。
劉光福的眼楮一下亮了，直勾勾盯著不遠處的湘茹，胳膊肘一個勁往劉光天身上懟︰“哥！你快看那姑娘，長得也太俊了吧？眉眼跟畫里似的！”
劉光天斜著眼掃了掃，嘴角一撇︰“俊頂個屁用？沒听見柱子哥剛才說嘛，秦淮茹的親妹妹。
農村來的，連糧食定量都沒有。現在黑市上一斤糧票都炒到三塊了，金貴著呢，誰家養得起？”
“那柱子哥不就養得起？”劉光福梗著脖子接話。
劉光天“嗤”了一聲，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柱子哥早就跟于莉嫂子成家了，總不能因為她長得俊，就再娶一房小的吧？”
劉光福摸了摸後腦勺，還不死心︰“那……咱四九城就沒有別家像柱子哥這樣條件的？”
“咋沒有？”劉光天斜他一眼，“不過人家就算沒結婚，想找個城里的漂亮姑娘還不容易？有正式工作，有糧本，犯得著找個農村來的？”
“也是哦……”劉光福訥訥地點頭。
倆人的話飄進湘茹耳朵里，她心里咯 一下，暗道︰看來姐姐秦淮茹先前說的真是半點不假，如今農村姑娘想嫁進城里，簡直比登天還難。
難道真要跟柱子哥不清不楚地耗著？
想到這兒，兩道秀氣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擰成了疙瘩。
這邊剛歇了動靜，于冬梅已笑著走到湘茹身邊，輕輕踫了踫她的胳膊︰“湘茹妹妹，別往心里去。
你嫂子就這樣，看著厲害，實則是醋勁兒上來了，沒真要凶你的意思。”
她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春風拂過水面，眼尾彎著淺淺的笑意，瞧著就讓人親近。
湘茹抬頭時，正撞見于冬梅眼底真切的暖意，心頭那點拘謹頓時散了，搖搖頭︰“我知道的，嫂子是在乎柱子哥。”
“你這丫頭倒是通透。”
于冬梅笑著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辮子，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發間，那動作輕得像拈著團棉花。
她說話時語氣溫婉，動作也輕柔，渾身上下透著股讓人安心的溫和勁兒。
湘茹被她這親昵的動作弄得臉頰微紅，忙低下頭，聲音細細軟軟的︰“這位姐姐，您真好。我……我剛來城里，好多事都不懂，要是哪里做得不對，您可得多擔待。”
她攥著衣角的手指松了松，抬眼時眼里帶著點怯生生的感激︰“剛才嫂子那樣，我真沒往心里去，換了我是嫂子，瞧見自家男人跟別的姑娘走近了，怕是也會急的。”
說到這兒，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倒是給您添麻煩了。”
于冬梅听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伸手親昵地拉住湘茹的手，掌心溫溫軟軟的︰“妹子長得這麼水靈，嘴還這麼甜，真是太討人喜歡了。”
湘茹被她拉著，臉頰紅得像熟透的隻果，慌忙低下頭，眼睫垂著輕輕顫動，手心里悄悄沁出些薄汗，只把攥著衣角的手指蜷得更緊了些。
院子里，看了好一陣賈家的熱鬧，二大媽終于按捺不住，幾步上前攥住秦淮茹的手腕︰“傻丫頭！多大的坎兒過不去？作踐自己給誰看！”
三大媽緊跟著上前，小心翼翼從秦淮茹懷里接過小當，用自己的褂子攏了攏孩子被風吹得發紅的小臉︰“快給我，仔細吹著風。”
二大媽騰出手，三兩下就把秦淮茹敞開的衣襟系好，手指劃過她微涼的脖頸時，忍不住嘆了句︰“再這麼折騰，當心著涼。”
就在這時，易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大媽竟走了出來。
她原本因易中海那樁丑事總躲著人，今兒個听著院里鬧得肝顫，想著秦淮茹一個女人家在風里遭罪，終究還是硬著頭皮挪了步。
她走到秦淮茹身邊說道︰“淮茹跟我回屋去，有啥委屈跟我們說說。”
秦淮茹被幾位大媽連勸帶扶，緊繃的身子終于軟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卻沒再掙扎，任由她們半扶半攙著往一大媽家去了。
二大爺背著手走到賈張氏面前，眉頭擰成個疙瘩︰“你當婆婆的也收斂些！真要把家鬧散了才甘心？”
賈張氏斜著眼剜他一下，撇著嘴尖聲頂了回去︰“劉海中你少在這兒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我家的家務事，輪得著你個外姓人指手畫腳？咸吃蘿卜淡操心！”
“你——”劉海中氣的手都抖了，指著賈張氏半天說不出話，臉憋得通紅，背在身後的手攥成了拳頭，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簡直不可理喻！”
賈東旭站在原地，望著街坊們散去時投來的異樣目光，只覺得臉皮燒得能煎雞蛋。
他一肚子火氣沒處撒，抬腳踹在柴火垛上，轉身“砰”地摔上了房門，震得窗紙都簌簌發抖。
大莊縮在人群後，眼珠子還黏在秦淮茹身上沒挪開，喉結偷偷滾了滾，嘴角噙著抹不懷好意的笑。
等人群漸漸散了，他才咂咂嘴往家走，心里頭暗戳戳地樂︰“今兒個這熱鬧，可比蹲廠門口听人侃大山帶勁多了！”
閻解成站在原地紅著臉，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挪不動，腦子里忍不住又閃回剛才那一幕，雪白的弧線在眼前晃來晃去。
他跟賈東旭可是從小玩到大的交情，剛才竟對著人家媳婦生出那般齷齪心思，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狠狠啐了一口︰“混賬東西！”
他趕緊用力眨了眨眼，梗著脖子腳步匆匆地往家走，卻還是沒忍住，扭頭又瞟了眼秦淮茹方才離去的方向——
那道縴細的背影剛拐過牆角，衣襟被風掀起個小小的弧度，看得他心頭發緊，慌忙轉回頭，步子邁得更急了。
院兒里的風還在嗚嗚地吹著，撩得牆角的雜草簌簌打顫。
風里飄來幾聲壓低的議論，是剛散場往家走的老街坊。
“嘖嘖，今兒這場熱鬧，夠咱院兒說半年的了。”
“可不是嘛，賈東旭這臉算是丟盡了，媳婦在院里鬧成那樣，他連句硬氣話都沒有。”
“要我說還是賈張氏作的，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跟兒媳婦置氣，現在好了，全院人都看著笑話。”
“我瞅著秦淮茹那股勁兒，怕是真傷透心了，這事啊，估摸著還沒完呢……”
聲音隨著風飄遠，閻解成听得耳根發燙，腳步又快了些，卻听見身後又有人接話︰“也就一大媽她們心善，還肯拉一把。換作是我，才懶得多管賈家這攤爛事。”
“誰說不是呢，往後賈家的日子，怕是更不太平嘍……”
話音剛落，就插進一道油腔滑調的聲音，帶著股子猥瑣的笑意︰“依我看啊，最丟人的還是賈東旭！
自家媳婦在院里鬧成那樣，那身段、那股勁兒——
嘖嘖，真沒想到秦淮茹看著素淨，竟這麼有料！這下好了，全院老少爺們都開了眼，他這張臉往哪兒擱？”
另一人跟著嘿嘿笑︰“可不是嘛，賈東旭今兒個算是把人丟到家了！往後在院里走路，怕是都得低著頭嘍！”
這些葷話混在風里，像針似的扎進閻解成耳朵里。
他攥緊了拳頭，後背繃得更緊，幾乎是小跑著往家去——听見這幾句葷話，先前那點愧疚頓時消了。
原來院里這些人，心里頭想的竟都差不多。
他暗自啐了一口，腳步更快了些，臉上的熱意漸漸從羞臊變成另一種燙，混著風里的議論聲一路燒進家門。
方才被壓下去的那點念頭，像野草似的瘋長起來，秦淮茹衣襟掀起的那抹雪白，又在眼前清晰地晃悠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