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察覺到他的目光，抬了抬眼，聲音壓得很低。
“大概率是文殊蘭。
我們下星艦的時候，她就在實驗樓的拐角處。
只停留了三秒左右，很快就消失了。
速度快到我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那個平時總愛嚼舌根的男生嗤了一聲，語氣里帶著點沒藏住的酸。
“大小姐就能請霸王假了？
倒是讓我們替她吃了掛落，平白招人不待見！”
領隊還沒來得及呵斥他，肖宿先側過了臉。
黑眸掃過來的瞬間，那點漫不經心的氣場全收了，冷得像試驗田里剛結的霜。
“鄭崇岳之所以護犢子，能容許她請霸王假，不是因為她第一軍團大小姐的身份，而是因為她帶給鄭崇岳、帶給啟明星軍校的名和利遠遠超過了你的想象。
如果你能給福克斯農業大學創造同樣的價值，你也可以在包校長那兒請到霸王假。”
肖宿話音剛落，周圍的竊竊私語瞬間掐斷了大半。
剛才還滿臉不服氣的男生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半天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身後幾個原本跟著附和的學員也悄悄往後縮了縮，沒人敢接這個話茬。
誰都知道肖宿是包校長一手帶出來的學生，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的，真到了比賽這個節骨眼上，包校長還得讓他出馬。
領隊輕咳了一聲，把快要僵住的氣氛往回拉了拉，指尖點了點腕上的光腦。
“都別在這兒扯閑篇了！
咱們過來這邊是參加比賽的，當務之急是，盡快安頓好、適應啟明星軍校這邊的環境……”
人群轟的一聲散了。
剛才嚼舌根的男生走在最後，臨走前還狠狠瞪了肖宿的背影一眼，腳步踩得地面的浮塵都揚了起來。
肖宿沒理會那道帶著怨氣的視線，靠在星艦冰冷的艙壁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自己的光腦。
領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一口氣。
“搞科研，單打獨斗可不行，你得合群。”
肖宿側過臉，目光落在領隊搭在自己肩頭那只滿是老繭的手上，指尖那點剛繃緊的力道慢慢松了下去。
他沒立刻接話，只是垂眼把光腦屏幕上還沒徹底暗下去的加密通訊界面按滅。
淡藍色的光痕在一下就消了。
“我沒不合群。”
他聲音放得很平，抬眼往學員隊伍的方向掃了一眼。
“是有人總把精力總放在嚼舌根上，沒放在樣本參數上，更沒有放在了解對手上。”
領隊被他這句不軟不硬的話逗笑，指尖在他肩頭上重重按了一下，另一只手點了點光腦里剛彈出來的宿舍分配表。
“你少拿這套懟人。
我特地把你的宿舍安排在在實驗樓旁邊的307，還想著能讓你跟文殊蘭套套近乎，打听一下情況，交流一下心得。”
領隊說到這兒頓了頓，聲音又往下壓了壓。
“包校長私下跟我交代了，這次聯賽里，啟明星軍校是重點盯防對象，讓你盡量摸摸她的底。
尤其是……”
肖宿眉尖動了一下，剛要開口，就听到不遠處的樓道口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領隊瞬間閉了麥，給肖宿遞了個眼色。
肖宿的指尖按上了腰間的戰術扣，靴底蹭過地面時沒發出半點聲響。
兩人一左一右貼緊樓道兩側的金屬壁板，領隊抬腕比了個三的手勢，指節剛要落下，就看到愛出汗的小胖子趙凱，手上纏的擦汗巾剛好卡在了樓道口的防滑紋里，他半個身子探出來，手里還攥著半根營養劑，樣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看見貼在牆兩側、手都按在戰術裝備上的兩個人，他嘴里的營養劑差點直接嗆進氣管，咳得直彎腰。
“哎哎哎！
別動手！
是我！是我！”
他趕緊把舉起來的手又擺了擺。
“我就是找不著302在哪，就想回來問問領隊。”
領隊懸在半空的手收回來，沒好氣地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多大點事！
值得你鬼鬼祟祟躲在拐角？”
趙凱揉著腦門直起身，可憐兮兮的說道︰“我也不想啊！
我不是怕你們說悄悄話，被我發現尷尬嘛！”
領隊和肖宿對視了一眼，仿佛在權衡趙凱話里的真實性。
領隊給肖宿使了個眼色，圈住趙凱已經被汗水洇出了淺印的後脖子，到一旁“說悄悄話”去了。
趙凱後頸被領隊的手掌圈著，也不敢真掙，只能半推半就地跟著往一旁走。
也不知道領隊怎麼跟趙凱溝通的，反正趙凱被領隊送回302以後，對領隊和肖宿“說悄悄話”這事兒，那是只字不提。
至于是領隊的話起了作用，還是趙凱真沒有听得到，那還真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
不過，肖宿也沒有在怕的。
第一，他沒有答應領隊去完成這個不靠譜的任務。
第二，即便是宿舍和實驗樓離得再近，文殊蘭不在，也不起任何作用不是？
但肖宿也不是一無所獲就是了！
入住307不到三分鐘，肖宿就把領隊給召喚了過來，言之鑿鑿的說道︰
“不出意外的話，那塊試驗田，應該是文殊蘭的。”
領隊看著下方那一塊郁郁蔥蔥的試驗田，疑惑道︰“怎麼說？”
肖宿咬著後槽牙，給這位不靠譜的近戰系前輩科普道︰“那種開著讓所有的蚊蟲鼠蟻避之唯恐不及的、漂亮的藍紫色小花的植物，叫做藍星草。
身嬌體貴，卻是制作藍星浸骨香的主要原材料。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玩意兒能夠人工養殖，還長得這麼好。
整個聯盟，除了文殊蘭以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做得到！”
那可是藍星浸骨香！
怪不得鄭崇岳護犢子護得這麼徹底，原來這個文殊蘭是真有請霸王假的底氣。
“了解得這麼清楚，你……”
肖宿指尖在窗沿上那片剛摘的藍星草葉片上輕輕一捻，沉聲道︰“最了解你的，永遠是你的對手。”
雖然文殊蘭根本記不得，世界上還有他這麼一個萬年老二。
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帶著試驗田那邊飄來的淡得幾乎聞不見的清苦香氣。
肖宿的指腹蹭過藍星草邊緣細密的鋸齒，那點幾乎要漫出來的澀意，被肖宿死死的壓在了心底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