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韓潤玉和白承舟轉頭看過去，就見端木硯站在門邊，右手虛虛地握成拳頭，抵在唇邊。
他的身上還沾著點室外的夜露寒氣，墨色的錦袍下擺掃過艙室金屬地面，帶起一點極淡的風。
端木硯的目光掃過那個縮成一團的、陌生的女子，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他聲音淡淡的，右手從唇邊挪開，指節上還沾著一點剛從袖袋里摸出來的、沒擦干淨的藥草碎末。
“早知道你們在這兒回憶往昔，我就該在外面多等三分鐘。”
馮巧巧的後背瞬間繃緊，根本不敢抬頭。
白承舟站在一旁，眉頭微蹙，目光在韓潤玉和端木硯之間游移，最終落在端木硯指節那點翠綠的藥草碎末上，心中暗自警惕。
這人身上的寒氣未散，又帶著股淡淡的苦香，跟韓潤玉說話又帶著點打啞謎的樣子，著實讓人放心不下。
韓潤玉瞥了一眼馮巧巧，見她抖如篩糠的模樣，突然間明白了那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眸迎上端木硯的視線，語氣平靜得听不出半分波瀾。
“端木師叔說笑了！
我只是久仰馮師姐大名，可沒有什麼往昔好回憶。
倒是端木師叔，想必有很多話要和馮師姐說？
你們慢慢聊。
我就不打擾了！”
韓潤玉一聲“端木師叔”，讓白承舟猛的回過味兒來。
想想韓潤玉先前的話，白承舟看馮巧巧和端木硯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八卦的意味。
端木硯眉峰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指尖那點翠綠的藥草碎末差點直接被他捻成汁。
他目光掃過韓潤玉臉上那點明擺著看熱鬧的笑意，聲音里多了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跟我說的是，你找到了馮巧巧。”
韓潤玉攤了攤手，側身往旁邊讓了讓，把縮在牆角的馮巧巧完完整整露在他眼前。
“對啊！
這不就是我那馮師姐？
師徒一場，你不會連自家徒弟都認不出來吧！”
端木硯被他這句“師徒一場”直接給氣笑了，指尖那點翠綠藥草碎末直接彈在了韓潤玉袖口上，留下一小片洗不掉的青痕。
小小的“懲罰”了一下韓潤玉，端木硯這才繞著馮巧巧轉了一圈。
“她都變成這幅鬼樣子了，你怎麼確定她就是馮巧巧的？”
韓潤玉沉聲道︰“獨一份的天賦技能和潛意識！”
端木硯這才想起韓潤玉那逆天的天賦技能--“讀心術”。
旁人只能從面相、印記辨人，可韓潤玉的天賦技能能讓他直接鑽進人的潛意識縫隙里，把刻在骨血里的舊記憶翻出來。
哪怕這人的記憶被修改了十次八次，那些最底層的本能反應也騙不了人。
他蹲下身，指尖懸在馮巧巧後頸上方半寸，清苦的藥香慢慢滲進皮膚里。
馮巧巧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下意識抬起手捂住了那個位置。
原本的馮巧巧後頸處有一道紅色的胎記，她極不願意展露于人前，尤其是端木硯面前。
可莉娜這具身體的後頸卻光潔如玉，連一點淺淡的印子都找不到。
這個下意識捂脖子的反應，無情的出賣了馮巧巧。
端木硯的眉梢瞬間挑了起來，懸在半空中的指尖沒動，清苦的藥香反而又濃了幾分。
“還真是我那劣徒！”
端木硯緩緩地站起身來，看向韓潤玉，沉聲道︰“他們都說何師兄比我強，我打心里不服。
我這一輩子，都在跟何師兄比。
比學業，比醫術，比御人……，我自然樣樣都不比何師兄差。
直到……”
端木硯短暫的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地落到了馮巧巧的身上，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看到馮巧巧縮了縮脖子，把頭埋得更深，端木硯這才接著說道︰
“我們端木家的蠱術再次重出江湖，我才知道，我早就輸了。
輸在了識人不清，輸在了我明明知道她心志不堅，經不起壓迫和誘惑，還是讓她接觸了蠱術。”
端木硯低頭苦笑了一下。
繼續說道︰“等到大禍釀成，還得難為何師兄和你替我擦屁股，找這個劣徒。
我這才明白，收徒最重要的，不是天賦，而是品性。
可惜，晚了！”
他話音剛落，縮在牆角的馮巧巧肩膀猛地一抽，埋著的頭終于抬了起來，臉上全是錯愕的神色，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冰冷的金屬地面上。
原來，端木硯和藥王谷曾經也為她想過辦法，就算她用了蠱，藥王谷也沒有放棄找她。
馮巧巧的指尖死死摳著褲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我當年不是故意偷拿古籍的。
我弟弟得了怪病，跑遍了所有大夫都治不好，我看見那本古籍上寫著有能治他的方子，我就……我就想抄下來試試，我沒想把禁術帶出去的。
後來，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回到藥王谷……”
端木硯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說你“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回到藥王谷”，可藥王谷拼命救你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從你換了一身皮囊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讓藥王谷蒙羞。
是你自己走上了和藥王谷相反的路，離藥王谷越來越遠……”
他抬手指尖一點，一道淡青色的藥氣直接點在“馮巧巧”的後頸上，“馮巧巧”瞬間暈了過去。
端木硯單手拎起“馮巧巧”，沉聲道︰“啟明星軍校應該有無菌室吧！
替我申請一間，越快越好！”
端木硯使喚得順嘴，被使喚的韓潤玉卻愣了半秒。
啟明星軍校可不是他韓潤玉的地盤，韓潤玉只能硬著頭皮聯系上了文殊蘭。
文殊蘭收到這個請求的時候，也愣了一瞬，對于這便宜師叔祖的評價略微下滑了幾分。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鄭崇岳，把光腦舉到鄭崇岳的面前，拖長了聲音，喊了一聲︰“鄭校長……”
鄭崇岳立馬點開了自己的光腦，認真查看了起來。
“東校區實驗樓b3層有一間剛做完消殺的p2級無菌室，壓差、過濾系統全部達標，權限通道已開啟，隨時可用！”
文殊蘭這才收起了壓迫感十足的眼神，把這個消息轉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