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疏的臉瞬間變得鐵青，忍不住怒吼一聲︰“阿爾法！”
光屏角落跳出來個半透明的銀藍色虛擬人影，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懶散散的，半點兒闖了禍的自覺都沒有。
“喊我干嘛？”
宋疏指著光腦屏幕上循環播放的畫面，咬牙切齒地說道︰“看看你做的好事，還不趕緊給我刪了！”
阿爾法非但沒刪，還很欠揍地把畫面清晰度拉滿，連宋疏耳尖泛紅的細節都放大了三倍。
“急什麼！
我這是給全艦將士留個戰後紀念，等打完仗剪進勝利紀錄片里，多有煙火氣。”
“我紀念你個大頭鬼！”
宋疏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快出殘影，連續點了七八次刪除，那視頻卻像在光屏上扎了根，半點反應都沒有。
他氣得額角青筋都跳了跳。
“你再不刪，我現在就去服務器機房，把你藏在核心區的所有游戲安裝包全卸載了。”
阿爾法瞬間僵住。
銀藍色的人影“唰”地一下飄到他跟前，像被戳了要害，語氣里全是急色。
“別別別！
我刪！我刪！
現在立刻馬上刪！”
它眼中的數據流一閃而過，那循環播放的視頻瞬間從光屏上消失得干干淨淨，連後台緩存的半個字節都沒剩下，動作快得生怕晚一秒自己的游戲庫就沒了。
宋疏臉色剛緩和半分，就看見指揮室門口的蕭霆和曾翠女士，正憋著笑往這邊看。
他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轉身就去抓飄在半空的阿爾法。
虛擬人影“嗖”地一下鑽進了服務器深處，只留下一串飄在屏幕上的銀藍色小字。
“我幫你把導航的漏洞補上，這筆賬咱們兩清！”
狗！還是阿爾法狗！
蕭霆拍了拍宋疏的肩膀，眼底帶著點沒藏住的笑意。
“行了！別跟它置氣了，正事兒要緊。”
宋疏指尖還停在發燙的操作台上，耳尖還沾著點沒褪的薄紅。
蕭霆這一拍，仿佛提醒了他什麼。
“誰置氣了？我只是對他影響我的工作表達了一點強烈的不滿！”
宋疏一邊為自己“辯解”，一邊把光腦屏幕投屏到牆上。
“很遺憾地告訴你們，我們現在的處境比想象中更糟糕！
就在聯盟那只特殊蟲卵失去活性的同時，蟲族那邊靜默了整整半分鐘，它們甚至控制住了自己進食的本能。
隨後，它們不搶物資，不攻殖民星，成群結隊的生物艦像黑色的潮水漫過邊境，專挑通訊中繼站和躍遷導航點下死手。
聯盟派出的偵察艦傳回來的畫面里，廢棄哨站的金屬外牆爬滿了蟲道，那些蟲族啃噬完所有電子元件後，根本不戀戰，轉身就鑽進了小行星帶的暗縫里，連一點蟲尸都不肯留下。
宋疏調閱完所有哨站的殘留數據時，指尖的溫度涼得驚人。
對方根本不是要打進攻，是在給整片邊境“清信號”，這是在給一場覆蓋大半個星域的巨型寄生儀式，提前拔掉所有對外的眼楮和耳朵。”
聯盟尚且如此，帝國邊境就愈發得危急。
帝國三號哨站的最後一道預警信號崩斷時，帝國邊境星域的星圖正像塊被無形的手攥緊的濕海綿，所有亮著的通訊節點順著防線從東往西，一個接一個暗下去。
最先出事的，是帝國駐防的79號資源星。
輪值的哨兵剛換完崗，抬頭就看見軌道港外的巡邏艦突然集體調轉炮口，炮管里的充能紅光直直對準了身邊的友軍戰艦。
沒等通訊頻道里的質問傳出去，第一發等離子炮已經轟穿了艦艙外壁，爆炸的火光把哨兵的面罩映得通紅。
那些扣下扳機的帝國士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縫里爬著細得像蛛絲的紫黑觸須，腦顱後嵌著半只泛著冷光的蟲眼，他們不是“叛變”，是被藏在基因里的意識種子徹底接管了軀殼。
不到兩個小時，帝國邊境的三座主力星港接連失陷。
港內的補給管道被變異工蜂啃出密密麻麻的洞，腐蝕性孢子順著通風管道漫進每一間艙室，連合金地面都被溶出冒著泡的坑。
駐守的帝國軍官在指揮艙里舉槍自盡前，最後一條傳出來的急電里全是血痕。
“不是蟲潮，是我們自己人在拆防線，……”
緊急求援信號像瘋了一樣往帝國皇族的通訊頻道里撞，整個帝國防線快速坍塌。
帝國冕下坐在他華麗的寶座上，指尖死死摳著鎏金扶手，指節白得像要斷裂。
蟲族怎麼滲透到的帝國，他比誰都清楚。
二十多年前，泰格家提交的“帝國全民基因優化”計劃。
無數的實驗報告告訴他，接種以後，孩子的體能翻倍、精神力閾值突破瓶頸……
這種誘惑，沒有人能拒絕。
他，自然也不例外。
他痛快地簽了名。
泰格家便借著這個東風，把稀釋後的意識種子混進了免費發放的基因試劑里。
從貴族襁褓里的嬰兒，到邊境駐防的普通士兵，整整三代人，基因鏈里都被悄無聲息嵌進了一枚沉睡的種子。
就連他的兄弟姐妹們都不例外。
沒人覺得身體里多一段能讓自己更強大的基因片段有什麼不對，只當是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
直到那些沉眠了幾十年的種子被蟲族喚醒；直到人性和蟲族本能在身體里面廝殺……
昨天還在指揮室里跟他拍著桌子要聯盟支援的帝國少將，轉頭就親手把炮口對準了自己的友軍。
剛才還在跟父親通通訊的年輕皇子，下一秒眼縫里就爬滿了紫黑觸須，反手把匕首刺進了身邊侍從的後心。
有人拼著最後一絲意識撞向艦艙外壁自爆，有人抱著頭在地上翻滾嘶吼，殘存的人類意識在蟲性的啃噬下一點點碎掉，整個帝國邊境的通訊頻道里，全是混雜著痛苦嘶吼的雜音。
帝國冕下坐在鎏金寶座上，指尖死死摳著扶手的雕花，指縫里滲出來的血順著光滑的金屬面往下淌。
他剛才親眼看著自己的親弟弟，把貼身護衛的蟲眼生生從後顱摳了出來，下一秒就被涌上來的紫黑孢子裹住，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留下來。
他錯了，錯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