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我在舊城收神明- 第11章 把神當作嫌疑人-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11章 把神當作嫌疑人
    “證,我認。”

    黑馬燈青火壓在婚書上,像一枚燒進紙里的印。

    井下那只黑水手掌猛地收緊。

    婚書被撕出一道長口,邊緣瞬間發黑。陸沉手指被紙鋒割破,血落在“沈青娘開泉救街”那行字上,血字沒有被污染,反而亮得更清楚。

    井下傳來那個古老聲音。

    “證詞無效。”

    “無效不是你說了算。”

    說話的不是陸沉。

    韓麒站在井邊,左手按著肩上被舊影抓出的青黑指印,右手舉起手機。手機屏幕本該在夜域里黑掉,此刻卻亮著一段暫停的監控畫面。

    畫面里,是周大勇站在現實歸水井邊,對著井口說“我在”的瞬間。

    韓麒把手機橫過來。

    “你說證詞無效,那我問你,周大勇為什麼會出現在井邊?他是自己跳井,還是被誘導?如果是自願,誘導話術是什麼?如果不是,誰實施控制?”

    井下黑暗靜了一瞬。

    林抱樸愣住。

    “你在跟神審訊?”

    韓麒沒看他。

    “不是神,是嫌疑對象。”

    “我不解釋它是什麼,我只問它做了什麼。”

    許照微低聲說︰“夜域未必認現代證據。”

    “沒關系。”

    韓麒盯著井口,“我認。”

    他點開下一張照片。

    那是施工區現場拍攝的安全帽、破手套、紅線、井沿石。

    “第一,周大勇右手手套掌心磨穿,破口邊緣符合繩索快速摩擦,不符合主動攀爬井壁。第二,安全帽內有紙灰和井水混合物,說明他失蹤前接觸過祭祀殘留。第三,紅線斷口整齊,一端在井邊,一端消失,不符合正常施工材料。”

    韓麒每說一句,夜域里的歸水街就震一下。

    那些端碗的舊影開始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們手腕上,也有紅線。

    韓麒翻出一份舊案摘要。

    這是許照微剛才給他的。

    “一九八七年,黃滿倉失蹤。現場有破手套、紅線、井水。記錄寫成醉酒墜井。可他的鞋底干燥,說明失蹤前沒有在雨地走過。”

    第二份。

    “一九九八年,陳小燕失蹤。學生證詞說她收到照片後多次和照片對話,正式記錄刪掉了這段,只寫精神異常。”

    第三份。

    “二零零九年,陸長川失蹤。現場留有黑白照片和井泥,記錄歸為舊城停電混亂期間意外失蹤。”

    韓麒抬起頭。

    “同類現場,同類誘導,同類結果。時間橫跨數十年,不是單一意外,是連續作案。”

    賬房先生的殘影尖叫起來。

    “這是歸水街的賬!外人無權查賬!”

    韓麒冷冷道︰“越不讓查,越說明有問題。”

    陸沉感覺手里的婚書輕了一點。

    井下黑水手掌沒有松開,但壓在婚書上的那股力量被韓麒的話牽走了一部分。

    這很奇怪。

    韓麒沒有用符,沒有用香火,也沒有點燈。他只是把證據一條條擺出來,像在現實里重構一樁案子。

    可夜域真的在動搖。

    許照微忽然明白了什麼。

    “夜域靠敘事維持。只要有另一套能自洽的敘事,它就不能完全覆蓋現實。”

    林抱樸看了她一眼。

    “你們讀書人說話能不能短點?”

    “他在搶解釋權。”

    “這個短。”

    井下古老聲音再次響起。

    “凡歸水者,皆自應名。自應者,自願入賬。”

    韓麒立刻接話︰“誘導回應,不等于自願。”

    “三問三應,規矩如此。”

    “規矩不能凌駕于真實意思表示。”

    林抱樸听得眼角直跳。

    “他真在跟井神講程序正義。”

    陸沉低聲說︰“有用。”

    婚書裂口停止擴大。

    韓麒把手機遞給許照微。

    “照片放大。”

    許照微立刻照做。

    監控畫面里,白瓷拉住周大勇衣角。她的手指指向井沿西側,像是在提醒他不要看井口,而要看石頭。

    許照微放大到極限。

    井沿西側露出半道刻痕。

    不只是“泉”。

    泉字旁邊,還有一個很淺的“證”字。

    陸沉眼神一動。

    沈青娘留下的不是神名。

    是證詞。

    韓麒說︰“現場第一發現人不是周大勇,是這個女孩。她在阻止。”

    井下黑暗里,白瓷的哭聲更清楚了。

    “我沒有害他……”

    她的聲音像從很深的水下浮上來。

    “我拉不住……他們都太重了……名字太重了……”

    陸沉抓緊婚書。

    “白瓷在哪?”

    沒有人回答。

    歸水街盡頭,忽然亮起一點燈火。

    那燈火很弱,像廟里快燒盡的長明燈。

    街邊舊影紛紛退開,露出一條通往深處的小路。路盡頭是一座低矮小廟,廟門半塌,匾額斜掛。

    水娘祠。

    許照微呼吸一緊。

    “照片里的廟。”

    林抱樸臉色卻更難看。

    “別高興太早。夜域里主動給路,通常是想把你送到更深的賬里。”

    韓麒收起手機。

    “周大勇和那個女孩可能在里面。”

    陸沉問︰“你還堅持用可能?”

    韓麒看著遠處的廟。

    “在沒有找到人之前,只能是可能。”

    他說完,先一步往前走。

    井邊黑水手掌還抓著婚書。

    陸沉沒有松手。

    他把婚書另一端交給許照微。

    “拿住。”

    許照微接過時,指尖微顫。

    “如果它再搶?”

    “就念你寫的批注。”

    許照微點頭。

    陸沉提起黑馬燈,走向水娘祠。

    經過賬房先生身邊時,那團半融化的墨影突然低聲笑了。

    “查案的,寫檔的,修死人的。”

    “你們以為能救誰?”

    韓麒停步。

    賬房先生看著他,嘴角裂到耳根。

    “你查的每一樁舊案,最後都會變成新案。”

    “因為人只要活著,就會欠賬。”

    韓麒回頭,眼神很冷。

    “那就一筆一筆查。”

    他說完,不再理會。

    四人沿著小路往水娘祠走。

    走到一半,陸沉忽然發現,路邊每一戶門上都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有黃滿倉,有陳小燕,有周大勇。

    還有他的父親陸長川。

    所有照片背後,都伸出一根細紅線,通向水娘祠的廟門。

    廟里,有人在輕輕哼歌。

    是白瓷的聲音。

    她唱的不是童謠。

    而是一串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