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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旧城收神明- 第30章 第二盏灯-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章 第二盏灯
    陆沉出院是在三天后。

    医生本来不太同意。

    韩麒也不同意。

    白瓷更不同意。

    但回春铺不能一直关着,黑马灯放在医院里也越来越不安稳。第三天夜里,病房门自己开了三次,走廊灯忽明忽暗,护士站的登记本上莫名多出一行:

    回春铺未闭账。

    医生看着那行字,沉默很久。

    “回家静养。”

    陆沉终于获准离开。

    回春铺门口积了一层薄灰。

    门锁完好,门缝里却塞了不少东西:街坊送的鸡蛋、赵桂兰留下的半袋橘子、陈野手写的赔偿说明复印件、许照微从档案馆带来的调阅申请表、还有一张医院缴费提醒。

    林抱朴看着缴费提醒,啧了一声。

    “现代符咒,杀伤力最大。”

    陆沉把东西一件件收好。

    白瓷抱着黑马灯进门。

    她走得很慢,像怕把灯上的裂纹晃开。

    灯放回柜台时,铺子里所有旧物都轻轻响了一下。

    遗照框、纸扎小马、旧钟、木偶、半截门环。

    像在确认灯还活着。

    黑马灯的火跳了一下。

    裂纹里的门神残箓慢慢浮出。

    不是完整符箓。

    只是一道门缝。

    门缝两侧有两个小字:

    暂开。

    暂开不是神位许可,也不是无限通行。

    林抱朴凑近看。

    “门神残箓。很残。”

    陆沉问:“能用?”

    “能。”

    林抱朴说,“大概能让你在夜域里开一次不该死锁的门。”

    白瓷立刻问:“代价呢?”

    林抱朴看她。

    “你现在学会先问代价了?”

    “陆沉老不问。”

    林抱朴点头。

    “有前途。”

    他看向陆沉。

    “代价是门开了,门后的东西也可能看见你。还有,这不是通行证,是借路。借路要还。”

    陆沉想起林抱朴腰间那枚“暂押待还”的旧庙会牌。

    “还给谁?”

    “门。”

    林抱朴摊手,“具体哪扇门,到时候门说了算。”

    陆沉把这个说法记下。

    第二盏灯不是新灯。

    是黑马灯裂纹里多出的门缝。

    它没有让陆沉变得更能审判别人。

    只让他多了一种把人带出去的办法。

    这很符合城隍庙这一夜给他的教训。

    不要抢堂。

    先开门。

    许照微下午来了回春铺。

    她带着一叠复印件和一张停职通知。

    停职通知被她随手放在柜台上,复印件却一张张铺开。

    “城隍庙档案临时授权下来了。”

    陆沉看通知。

    “你都停职了,还能授权?”

    “主任让我停职期间配合警方整理。”

    “这算停职?”

    “算。”

    许照微把复印件压平。

    “别纠结行政措辞。”

    她指向第一张。

    “许敬山留下的材料里,白瓷那条线还没完。‘盼’字出现过两次,一次在灶房记忆,一次在判官愿散出的黑纸里。第二张纸的笔迹不像成年人。”

    白瓷坐在旁边,抱着旧书包。

    “像我写的。”

    许照微看向她。

    “你以前可能会写字。”

    白瓷低头。

    “我只记得一半。”

    陆沉说:“一半也算线索。”

    白瓷点头,把“盼”字纸片夹进旧书包最里层。

    韩麒傍晚到。

    他带来的不是人。

    是案情摘要。

    旧城夜审项目已正式暂停,项目方接受调查,秦舟失联,温既白暂未到案。城隍印缺角被封存,城隍庙空龛暂由警方和档案馆共同监管。游客伤情鉴定、个人信息泄露评估、陈野视频原件、周令仪后台资料都进入流程。

    “流程很慢。”

    韩麒说。

    陆沉给他倒水。

    “但在走。”

    “嗯。”

    韩麒接过杯子。

    “另外,新城水系那边的纸扎新娘,暂时没公开。现场有红囍纸、旧河泥和一枚刻着‘良辰’的铜钱。”

    白瓷手背发烫。

    她把手藏到袖子里。

    陆沉看见了。

    “疼?”

    “不是疼。”

    白瓷小声说,“有人在水里唱。”

    林抱朴本来在翻旧书,听见这句,书都拿倒了。

    “唱什么?”

    白瓷仔细听。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一拜天地。”

    铺子里安静了。

    许照微把红囍纸片从证物袋复印件旁边拿出来。

    纸片已经干了。

    可“囍”字边缘有水痕,像刚从河里捞上来。

    陆沉看着那张纸。

    上一次归水井,是有人在井下叫他的名。

    这一回城隍庙,是所有人都想判别人的罪。

    下一次,河水里唱喜词。

    河神娶亲。

    这不是今晚要解决的事。

    但它已经把手伸进来了。

    夜里,众人离开后,陆沉一个人坐在回春铺柜台后。

    黑马灯放在面前。

    灯火很低。

    裂纹里的门神残箓像一条细线,偶尔亮一下。

    陆沉把父母那张“旧城无令”的复印件压在柜台上,又拿出半本《司夜录》。

    书里原本空白的一页,慢慢浮出新字。

    城隍庙。

    神位自辞。

    不得冒名审判。

    门神残箓,暂开。

    陆沉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民愿可听,不可售。

    写完这行,黑马灯火亮了一点。

    不是升级的光。

    更像某个旧账本终于承认:这一夜,至少没有白过。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下。

    不急。

    很有礼貌。

    陆沉抬头。

    回春铺已经打烊。

    门缝下,却塞进来一封红色请帖。

    请帖被水浸得发软,边缘沾着河泥。

    封面写:

    河神娶亲。

    内页只有一行:

    良辰:七月十五,子时。

    新娘:待定。

    宾客:

    陆沉。

    白瓷从后屋探出头。

    她显然也听见了敲门声。

    “又有票?”

    陆沉看着那封湿透的请帖。

    “这次不是票。”

    他把请帖放到黑马灯旁。

    灯火照过去,请帖背面慢慢浮出第二行字:

    请携门而来。

    陆沉低头看灯上的门神残箓。

    门缝亮了一下。

    城隍庙这一账,到这里暂时合上。

    但门已经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