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我在旧城收神明- 第11章 河不收尸-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章 河不收尸
    天亮以后,水街像一条被人掏空的鱼。

    霓虹灯还亮着几盏,白天看起来很廉价。餐饮店的卷帘门降了一半,门口贴着警方封条。昨夜被困的人裹着急救毯坐在台阶上,有人低头发抖,有人一遍一遍拨家里电话,拨通了也只会哭。

    浅水被抽干一半。

    水底露出红纸。

    不是一张。

    是一层。

    民警戴着手套,一张一张夹起来,放进透明证物袋。纸很薄,被水泡过,却不烂。上面的字有些完整,有些只剩半个名。

    小雅。

    小雨。

    阿梦。

    还有一个单字:盼。

    白瓷站在警戒线外,脸色比昨夜还白。

    “它们没有走。”

    陆沉看着证物袋里的字。

    “没报回来的,就还在名单里。”

    韩麒从水街管理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三份表。

    一份是昨夜获救人员登记。

    一份是商户排班表。

    一份是平台后台导出的参与记录。

    他把三份表铺在临时指挥车的引擎盖上,笔尖点在同一个名字附近。

    “周小雅。”

    许照微凑过去。

    “水幕名单里出现过全名。”

    “对。可获救登记里没有她。”韩麒翻到商户排班表,“她是临时促销,给一家汉服体验店发券。店长说她昨晚八点二十还在中心广场,之后去后巷搬补光灯。”

    周令仪把电脑放在引擎盖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访问日志。

    “她的工牌没有身份证信息,后台只录了一个展示名:小雅。”

    林抱朴皱眉。

    “水街把人当昵称录,夜里就把昵称当命?”

    没人笑。

    孟母坐在台阶上,抱着保温杯,忽然抬头。

    “昨晚我见过她。”

    韩麒立刻蹲下。

    “什么时候?”

    “抢亲队进来前。”孟母努力回忆,“她穿粉色马甲,问我要不要拍合照。我说我女儿丢了,不拍。她还给我指路,说后巷能绕到中心广场。”

    “后巷通哪里?”

    周令仪把水街平面图调出来。

    “后巷尽头是老泵站检修口。现在停用,但电缆和水幕系统从那里走。”

    陆沉看向水街尽头。

    那里有一排新刷的仿古墙,墙根还湿着。

    黑水昨夜写下“七月十五”的地方,正对着那道墙。

    韩麒说:“先找人。”

    他调了两组人搜后巷,又让技术队封存昨夜所有摄像头原始文件。

    周令仪低声说:“秦舟没有留下实体位置。投影节点断了,黑伞服务器像是被远程清过一遍。”

    “清得干净吗?”

    “不干净。”

    她把一行日志放大。

    同步失败。

    目的地:old-pump-gate。

    许照微念了一遍。

    “旧泵门。”

    白瓷抱紧旧木梳。

    “那边有水声。”

    搜救队打开后巷检修门时,里面冲出来的不是水,是一股旧泥味。

    泥味厚得像压了很多年的棉被。

    检修通道很窄,两侧管线被红线缠过,线已经断了,断口湿湿的。墙上有新刮痕,像有人拖着很重的东西进去。地面留下半个鞋印,鞋底花纹被泥糊住,只看得出尺码不大。

    周令仪蹲下拍照。

    “女鞋。”

    韩麒让人沿着鞋印追。

    鞋印到一扇铁门前断了。

    铁门上挂着新锁。

    锁芯里塞着湿红纸。

    纸上写:

    伴娘已入席。

    陆沉伸手碰了碰铁门。

    门里没有昨夜那种等他开的饥饿感。

    只有冷。

    很深的冷。

    韩麒看了他一眼。

    “能踹吗?”

    陆沉退开半步。

    “现实锁。”

    韩麒抬脚踹上去。

    第一下,锁没开。

    第二下,铁门连门框一起震响。

    第三下,锁扣崩开。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段通往旧河暗渠的台阶。

    搜救灯照下去,水面很黑。台阶边放着一只粉色促销马甲,马甲上别着工牌。

    小雅。

    没有姓。

    白瓷刚要下去,被陆沉按住肩。

    “我先。”

    韩麒没有拦。

    他让两名搜救员跟在后面,绳索扣住腰,摄像机打开。许照微站在上方记录时间。周令仪留在铁门口接入暗渠监控。

    陆沉踏到第三阶时,黑水动了一下。

    水面浮出很多小气泡。

    像有人在水底说话。

    搜救员用探杆搅开水面。

    没有人。

    没有衣物。

    没有刚沉下去的身体。

    只有泥。

    还有泥里露出的一截白石灰。

    韩麒蹲到水边,脸色沉了下去。

    “叫勘验。”

    旧河勘验一直持续到下午。

    水利项目的人也被叫来。工程师起初还想说这是老城回填遗留,看到韩麒的脸色后闭了嘴。法医戴着护目镜,下到暗渠边取样。许照微把每一处拍照,连泥层厚度都记下来。

    旧河道没有新尸。

    没有周小雅。

    也没有孟雨禾。

    没有新尸,不等于没有新案。

    可有很多被动过的旧坑。

    泥层像被铲子切开再压回去,颜色一层一层不对。旧砖缝里夹着石灰,石灰下有空洞。空洞形状窄长,不像管线坑,更像人曾经躺过的位置。

    第一个空洞旁边,挖出一枚锈住的发卡。

    第二个空洞里,有半截黑板擦。

    第三个空洞边缘,压着一颗旧制服扣。

    许照微看着那颗扣子,声音变轻。

    “旧河小学。”

    林抱朴站在她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昨夜还在旧校门里看见过何盼。

    看见过那个年轻女教师把学生往门外推。

    韩麒问法医:“能确定吗?”

    法医没有立刻回答。

    “只能确定这里曾经有过人体遗存,时间很久。后来被人为移走。具体数量要回去做土样和微量检验。”

    工程师脸色发白。

    “我们接手项目时,报告里没有这些。”

    周令仪冷冷看他。

    “报告是谁给的?”

    工程师说不出话。

    陆沉站在暗渠最深处。

    黑马灯火很小。

    水从墙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灯影边上。每滴水落下,墙面上的旧水痕就亮一下。

    亮成一个又一个名字。

    沈月娘。

    何盼。

    字刚出现就散。

    像被人反复写,又反复抹。

    白瓷站在台阶上,忽然捂住耳朵。

    “它说话了。”

    陆沉也听见了。

    不是人声。

    是水贴着砖缝挤出来的声音。

    很慢。

    很粗。

    像一条老河学着开口。

    “我不收尸。”

    暗渠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搜救员的灯晃了一下。

    水声又响。

    “是你们把她们塞给我。”

    陆沉握紧黑马灯。

    灯火没有暴涨。

    也没有压住那声音。

    因为那声音不是来讨账的。

    它像一张被压在泥底很久的口供,终于漏出第一行字。

    韩麒把录音笔往前递。

    “你是谁?”

    水面没有回答。

    黑泥慢慢鼓起一小块。

    泥里浮出一枚铜钱。

    不是良辰铜钱。

    这枚更旧,边缘被磨得很薄,中间的方孔里塞着一缕红线。

    铜钱背面有两个字:

    不收。

    许照微戴手套夹起来。

    “这不是祭品。”

    陆沉说:“像拒收的账。”

    水声在暗渠尽头又响了一下。

    “还我河床。”

    随后,水退了半寸。

    那半寸露出墙根一排新钻孔。

    钻孔很整齐,里面塞着塑料膨胀管。

    周令仪拍完照片,立刻查项目图。

    “这些孔不在施工图上。”

    工程师赶紧靠过来。

    “不可能,暗渠加固只有右侧承重墙打孔,左侧不该动。”

    “左侧是谁动的?”

    没人答得上。

    韩麒让人扩大封锁。

    下午五点,技术队在旧泵门后的电缆盒里找到一张维护单。

    维护单被塑封过,藏得很好。

    上面写着:

    旧河民俗保护协会协助迁移遗留物。

    负责人签名被水泡花了,只剩一个“金”。

    许照微把照片递给陆沉。

    “金阿婆。”

    陆沉想起梳妆桥上那个老人。

    她说过,河神不娶,是人送。

    她也说过,不要问太早。

    水街外,韩麒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脸色更沉。

    “周小雅找到了线索。”

    陆沉抬头。

    “人呢?”

    “没找到人。找到她的手机。”

    手机在旧泵站外的雨水篦子里。

    屏幕碎了,还能开机。

    最后一条未发送短信,是发给店长的。

    只有一行字:

    我看见黑伞了,他们让我去给河神当伴娘。

    短信下面,还有一个定位草稿。

    地址不是水街。

    是旧河边一处老院。

    金家纸衣铺。

    陆沉把手机递还给韩麒。

    白瓷忽然看向旧河方向。

    旧木梳在她掌心轻轻震了一下。

    远处的水声像有人敲了三下门。

    一下比一下轻。

    第三下之后,暗渠墙上浮出半个湿字。

    雅。

    很快,那个字被水抹掉。

    陆沉转身。

    “去找金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