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灯归巷”四个字亮起来的时候，旧澡堂外的灯带没有按桥北的顺序亮。
它们从远处亮起。
先是游客中心顶上的灰点。
再是停车场闸机边的灰点。
然后是许照微离线板右上角，一排城市代号同时跳出来。
qh-oLdmILL。
Nc-tEmpLE。
hb-hoSpItAL。
Jx-cAmpUS。
还有十几个只显示前三位的灰点。
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同一句：
桥北处置方案可复制。
周俭终于开口。
“这不是桥北单独的前端文案。”
韩麒问：“谁推的？”
周俭低头看工作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次，才把日志调出来。
推送源：
全国试用联合调度。
规则包：
memory-lamp-v2.8-pre。
生成依据：
qbm-xc-bRIdGE-01。
推荐场景：
多旧地归档冲突处置。
许照微抬头。
“它把线索包当方案了。”
陆沉看着那行 qbm-xc-bRIdGE-01。
“不是当方案。”
他把黑马灯放低。
火苗贴着地面，照到四行状态：
d-417-A。
417。
407。
423。
“它把线索包里的边界也拿去包装了。”
导览屏继续刷新。
推荐前端文案：
万灯归巷。
推荐互动：
一键提交纪念确认。
推荐说明：
各地旧物归档可参照桥北灰点处置经验，统一生成情绪承接出口。
吴女士看见“一键”两个字，脸色一下冷了。
“我们拒绝了那么多次，它还是要一键？”
马秀兰说：“一键最省事。”
刘顺德低着头，手指掐着裤缝。
“矿上最怕省事。”
韩麒对外场说：“所有屏幕拍摄。不要关电。”
蒋成下意识问：“不关？”
“关了就说现场无法复现。”
韩麒看向许照微。
“开新项。”
许照微没有用平台页。
她把离线板接回本地记录。
第六项：
试用。
现场状态：
全国试用联合调度试图复制 qbm-xc-bRIdGE-01。
核心争议：
线索提交与最终判断混在一起。
陆沉说：“先拆它复制了什么。”
许照微建立四栏。
可复制。
待隔离。
不得复制。
需人工确认。
周俭看着那四栏，眉头越皱越紧。
“这会让全国试用无法统一。”
陆沉说：“本来就不能把最终判断做成统一口径。”
周俭说：“入口不统一，公众不知道怎么提交。”
“入口可以统一。”
陆沉点了点 qbm-xc-bRIdGE-01。
“最后那一步不能统一。”
许照微在第一栏写：
可复制：
线索提交入口。
材料来源标记。
原件未取得提示。
撤回与更正路径。
取证冲突登记。
现场安全评估申请。
韩麒说：“加一项，禁止自动转纪念。”
许照微写进去。
线索提交后不得自动转纪念确认。
屏幕上“万灯归巷”闪了一下。
像有人在远处眨眼。
第二栏，待隔离。
许照微看向陆沉。
陆沉说：“亲属材料、结算材料、灯牌材料、核听材料。”
吴女士补了一句：
“还有拒绝。”
许照微停下手。
“拒绝？”
“我的拒绝也不能被拿去训练成别人的安抚话。”
陆沉看了吴女士一眼。
“写。”
许照微输入：
待隔离：
亲属拒绝记录。
亲属材料。
结算争议材料。
灯牌调查材料。
救援临取材料。
井下可听信号材料。
未取得原件的缩图、残角和转述记录。
不得进入情绪承接训练库。
吴女士看着“亲属拒绝记录”那一行，慢慢松开证件袋。
“这才像我说的话。”
周俭沉默了一会儿。
“拒绝记录完全隔离，会影响模型理解用户边界。”
韩麒看向他。
周俭立刻补：
“我是说，从产品上，系统需要知道什么情况下不能推送。”
陆沉说：“可以用规则，不用材料。”
周俭怔了一下。
陆沉继续说：
“写成禁止条件，不拿她的话做样本。”
许照微把第二栏下方加了一句：
可提炼为通用禁止条件，不复制亲属原话、证件、姓名、影像和情绪材料。
这句保存后，导览屏上的“一键提交纪念确认”暗了一半。
第三栏，不得复制。
旧澡堂里安静了一点。
韩麒说：“把硬的写前面。”
许照微等他。
韩麒念：
人员状态。
责任结论。
归来确认。
死亡确认。
生还确认。
救援停止确认。
代签结果。
训练授权。
陆沉补：
灯号与姓名绑定。
旧物与人身归来绑定。
器物归档与人员归档绑定。
白瓷站在黑马灯旁，忽然说：
“灯亮也不行。”
许照微看她。
白瓷低着头。
“灯亮不能复制成人回来了。”
许照微把这句话转成记录：
不得复制：
灯亮即人归。
旧物归档即人员归档。
纪念入口即亲属同意。
敲击信号即当前求救。
历史可听信号即人员生还或死亡。
周俭的工作机震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脸色很难看。
韩麒问：“又是什么？”
周俭把屏幕举起来。
联合调度通知：
请桥北现场确认：
是否同意将 qbm-xc-bRIdGE-01 作为争议样本优化案例。
默认选项：
同意匿名复用。
倒计时：
180 秒。
吴女士立刻问：“匿名复用什么？”
周俭没有马上答。
蒋成替他点开详情。
匿名复用范围：
状态隔离结构。
线索包字段。
亲属拒绝处理。
核听争议处理。
器物归档拆分。
推荐文案效果评估。
马秀兰问：“推荐文案是什么？”
蒋成往下翻。
备选一：
愿每一盏灯都有归处。
备选二：
万灯归巷，记忆有家。
备选三：
从桥北出发，让旧地完成温柔归档。
刘顺德猛地抬头。
“温柔？”
他的声音像被煤灰磨过。
“谁温柔？”
韩麒对周俭说：“取消倒计时。”
周俭说：“现场账户没有取消权。”
蒋成低声说：“我有暂停公开入口权，没有联合复用权。”
韩麒说：“找有权的人。”
周俭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执法记录仪。
电话接通后，他说：
“桥北现场要求暂停 qbm-xc-bRIdGE-01 匿名复用。理由是亲属拒绝、取证冲突、人员状态未核和线索包被改成确认流程。”
电话那边的声音经过压缩，听不清是谁。
只能听见一句：
“复用不涉及个人身份。”
周俭看了吴女士一眼。
他的声音低下来。
“涉及拒绝方式。”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拒绝方式可以脱敏。”
陆沉伸手。
周俭把手机递给韩麒。
韩麒开了免提。
“我是韩麒。桥北现场不接受默认同意。任何涉及亲属拒绝、现场取证冲突和未核人员状态的复用，都需要重新列明范围和授权基础。”
电话那边的声音客气起来。
“韩队，我们理解现场压力。但全国试用需要及时吸收争议案例，否则其他城市会继续发生误触发。匿名结构复用是为了减少伤害。”
陆沉开口：
“减少伤害，先从不默认同意开始。”
电话那边问：“这位是？”
韩麒说：“现场协查。”
陆沉没有等对方继续问。
“你们可以复制禁止条件。”
他看向许照微的四栏。
“不能复制拒绝材料。可以复制线索入口，不能把最终判断交给复用流程。可以复制器物归档规则，不复制人员状态。可以复制撤回按钮，不复制亲属语音。可以复制原件未取得提示，不复制缩图内容。”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这会降低模型优化效率。”
吴女士忽然说：
“我爸不是效率。”
没人打断她。
她盯着手机。
“我拒绝也不是效率。”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韩麒说：“听见了？”
“听见了。”
“记入会议纪要。”
那边说：“可以先改为人工复核。”
陆沉说：“不够。”
韩麒看他。
陆沉指着倒计时。
还剩 91 秒。
“默认同意要撤掉。”
韩麒对电话说：“默认同意撤掉。”
对方终于说：
“我需要申请。”
韩麒说：“你有 90 秒。”
旧澡堂外的彩色灰点越亮越多。
像整座矿山记忆公园外面突然接上了别的城市的电。
游客中心大屏也被远程唤醒。
原本停用的夜游宣传片后面，多了一行新字：
万灯试用。
首批多城同步开放。
旧厂、旧庙、旧医院、旧校园。
每一处后面都挂着一个“归档体验”按钮。
蒋成脸色发白。
“这不是桥北页面。”
周俭说：“这是全国预热页。”
韩麒问：“为什么会在桥北现场亮？”
周俭看着自己的工作机。
“因为桥北现在是争议样本中心。”
许照微低声说：“它把我们当演示场。”
导览屏上的四栏忽然被压缩成一张卡片：
桥北经验：
先提交线索。
再完成归档。
争议可撤回。
陆沉看着“再完成归档”。
“删掉。”
许照微没有平台权限。
她只能在本地记录里写：
桥北现场反对将“线索提交”改写为“后续必然归档”。
线索不预设归档结果。
争议可撤回不等于已经同意。
韩麒说：“发给调度。”
蒋成把这三句发进桥北试用协同群。
群里立刻跳出十几条未读。
有的来自项目办。
有的来自联合资料组。
还有一个账号只显示“试用总库”。
试用总库：
桥北争议样本已进入多城统一演示。
请勿在公众端使用“最终判断不可复用”等容易造成误读的表述。
建议替换为：
确认流程分级开放。
马秀兰说：“又绕。”
陆沉说：“不绕。”
他看着许照微。
“公开。”
韩麒问：“公开到哪？”
陆沉说：“现场公告。”
周俭立刻说：“现场公告会被截屏扩散。”
陆沉看向他。
“就是给人截的。”
韩麒没有拦。
他对许照微说：“写现场公告，不写责任结论。”
许照微新建公告草案。
桥北现场公告：
当前仅开放线索提交。
不开放归巷确认。
不开放一键纪念。
不开放人员状态自动归档。
任何旧物、灯号、牌号、篮号、工资条、录音、敲击、缩图、木牌残角和平台字段，均不得单独或合并作为人员归来、生还、死亡、离岗、救援停止或责任完成确认。
qbm-xc-bRIdGE-01 仅为桥北现场线索包编号。
未经现场重新确认，不得复制为其他城市确认方案。
亲属拒绝、取证冲突和未核材料不进入情绪承接训练库。
线索入口可以复制。
最终判断不得交给复制流程。
吴女士看着最后两行。
“这句我能看懂。”
刘顺德也点了点头。
周俭没有点头。
但他也没有再说删。
倒计时还剩 43 秒。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回音。
“默认同意已撤。”
蒋成刷新页面。
默认选项变成：
待现场授权。
复用范围：
仅限规则级禁止条件。
不含亲属材料。
不含拒绝原话。
不含核听原始记录。
不含人员状态字段。
不含确认结论。
复用只限规则级禁止条件，不回填训练授权。
韩麒说：“截图。”
许照微拍下。
导览屏上的“万灯归巷”没有消失。
它退到下一行，变成推荐文案待审。
下面新弹出一条：
是否提交桥北反向原则。
周俭看见这行，终于露出一点复杂的表情。
“系统接受了你们的格式。”
陆沉说：“不是接受。”
他看着那条“待审”。
“它只是发现这也能变成产品。”
白瓷抬起头。
“它还想吃。”
她说完这句，自己往陆沉身后躲了一点。
陆沉没有纠正她。
因为导览屏底部，多城灰点开始按顺序跳动。
旧厂。
旧庙。
旧医院。
旧校园。
每一个灰点下方，都出现一个空白栏：
确认权限：
待配置。
许照微看得后背发冷。
“它要把最后判断做成配置项。”
韩麒说：“先把桥北锁住。”
陆沉说：“桥北不够。”
他看向全国预热页。
“发反向原则。”
许照微问：“以谁名义？”
韩麒说：“现场联合记录。”
周俭忽然说：“加上联合运营组现场保障已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俭的脸绷着。
“已读不等于同意。”
陆沉说：“够了。”
许照微把公告草案下方增加：
现场联合记录：
韩麒。
许照微。
桥北现场运营蒋成。
联合运营组现场保障周俭已读。
亲属代表意见已记录，材料不公开。
陆沉看向吴女士。
“你不用签。”
吴女士说：“我知道。”
她把证件袋抱在胸口。
“这次我不签，也能算数？”
韩麒说：“能。拒绝签也是记录。”
许照微保存。
桥北反向原则生成：
一、线索入口可以复制，确认权不能复制。
二、旧物归档不得替代人员归来。
三、亲属拒绝不得转为情绪样本。
四、历史可听信号不得转为当前人员状态。
五、器物归档必须与人员归档分离。
六、未取得原件的材料不得闭合证据链。
七、任何确认必须保留撤回、更正、隔离和人工复核路径。
这七条一出来，旧澡堂外的灯带突然全部暗了一下。
不是熄灭。
像同时被压低亮度。
远处的游客中心大屏上，“万灯试用”四个字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里露出一行更小的字：
桥北原则冲突。
需总库裁定。
周俭低声说：
“总库会接管。”
韩麒问：“谁能代表总库？”
周俭没有回答。
蒋成的手机先响。
不是群消息。
是一个视频邀请。
发起人：
联合运营组。
备注：
温既白入会。
旧澡堂里，所有灯都安静了。
白瓷看着那四个字，往陆沉身边靠近。
“他又来了。”
陆沉看着屏幕。
“这次让他说清楚。”
韩麒按下录屏。
视频接通前，封门后面没有敲击。
只有那阵细风又吹出来。
吹过黑水线，吹到导览屏下方。
屏幕上“万灯归巷”四个字彻底暗掉。
留下最后一行：
灯不替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