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锁定成功后，平板没有安静。
它亮起第二层通知。
全国旧校旧庙样本联动测试，将在十分钟后进入预热。
宋临盯着那行字。
“谁批的？”
孟绮查权限。
“联合运营组。批复时间是今天零点三十六分。”
韩麒说：“他们知道这里还没收完证？”
孟绮没有马上答。
她把批复附件拖出来。
附件里没有槐荫旧校的完整证据状态。
只有一句话。
槐荫场景已具备争议样本保护展示条件。
陆沉看了一眼。
“谁说具备？”
孟绮继续往下翻。
签发栏里有三个名字。
温既白排在第二。
平板那边的声音很快接进来。
“批复不是确认。只是让同类场景先接入保护展示。”
宋临说：“你签的时候知道样片在遗失物盒里吗？”
温既白停了半秒。
“不知道。”
“知道预审意见昨晚被撤回吗？”
“不知道。”
“知道系统生成过槐荫未归愿童吗？”
这一次，温既白沉默得更久。
“旧记录没有进入公开端。”
陆沉说：“但进入了规则继承。”
温既白说：“所以现在要复核，而不是把全国试用叫停。”
陆沉看向窗外。
老槐庙的门缝里，愿灯一盏接一盏往后亮。
不是槐荫这一排。
像远处还有许多灯，被同一根线牵着。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一座庙。”
许照微抬笔。
白瓷说得很慢。
“很多墙。很多灯。很多空位。”
她马上补上。
“我不知道空位是谁。”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多场景愿灯联动压力，不确认地点、对象、姓名、愿望、状态或授权。
孟绮同步。
系统提示。
联动压力不可作为停用依据。
陆沉说：“不作为停用依据。作为风险提示。”
孟绮改字段。
风险提示，待复核。
系统灰了一瞬。
仍然接受。
宋临松了一口气，又很快绷住。
“只能本场景下线？”
孟绮查了接口。
“本场景下线权在项目方。跨场景暂停需要联合运营组投票。”
韩麒问：“投票多久？”
“最快四小时。”
平板右上角倒计时还剩八分二十秒。
韩麒冷笑。
“挺会算。”
陆沉没有看倒计时。
他把现场状态表推到屏幕前。
“先发本场景复核包。”
孟绮问：“包含哪些？”
陆沉没有按系统分类走，他把夹层槐叶缺口、遗失物绿色边角、试拼用样片、公开端承接语、旧合成记录、预审意见撤回记录、门禁、离线摄像头和本场景下线决定，全都放进同一只复核包里。
许照微补了一句。
“还有白瓷感应记录，只作风险提示，不作事实判断。”
陆沉点头。
“写进去。”
孟绮打包时，系统在确认框里提示复核包可能影响全国预热稳定性。
宋临说：“发送。”
“发送后不可撤回。”
“发送。”
复核包进入队列。
排队人数：四十七。
韩麒看着那个数字。
“复核也排队？”
孟绮的脸色不太好。
“全国联动期间，争议复核统一排队。”
陆沉说：“插队入口？”
“只有重大伤害风险。”
秦晚枝忽然开口。
“未成年人被系统造名，不算重大伤害吗？”
孟绮输入这句话。
系统提示。
请提交伤害对象。
临时库里安静下来。
秦晚枝看着那行字，手里的钥匙串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还要我们先交出孩子。”
陆沉说：“不交。”
他走到平板前，自己输入。
伤害对象未知，原因：系统正在将未知对象转化为可展示、可守护、可排序样本。
系统提示。
对象未知，不符合重大伤害申报格式。
温既白说：“格式不是为了为难你们。没有对象，运营组无法判断严重性。”
陆沉说：“这就是严重性。”
“你要把未知当作伤害？”
“未知被系统写成已知，就是伤害。”
倒计时还剩六分。
老槐庙外响起第一声试灯提示。
不是钟。
是许多小灯同时通电时的轻颤。
白瓷靠在墙边，额头出了汗。
韩麒低声问：“撑得住吗？”
白瓷点头，又摇头。
“灯在给空位排号。”
陆沉问：“能关掉这边吗？”
宋临已经在操作。
“本场景下线提交。”
按钮按下去后，平板红了一下，本场景退出全国预热，公开端将显示维护中。
陆沉说：“关闭归愿，不关闭线索提交。”
宋临确认。
老槐庙这边的灯一下暗了半排。
白瓷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更远处的灯压了过来。
她的手猛地抓住桌沿。
“它绕开这里了。”
孟绮看全国图。
槐荫旧校变灰。
周边几个旧校旧庙样本却同时变亮。
北线、南线、西线。
每个点位下面都有一行相似提示：缺名校牌、愿望牌残字、守护留言不足、可保护展示。
韩麒骂了一句很低的话。
陆沉说：“截图。”
孟绮截图。
系统提示全国图仅供内部查看。
宋临说：“本地封存。”
孟绮照做。
温既白的声音终于低了些。
“你们不能把所有相似场景都按槐荫处理。”
陆沉说：“我没有。”
“你正在用一个场景推翻全国试用。”
“我只证明一个规则会错。”
“所有规则都会有误差。”
“这是未成年人。”
这四个字落下后，平板那边没有立刻回应。
秦晚枝慢慢坐下。
她像突然老了几岁。
“以前点名，老师念错名字，孩子会纠正。”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亮点。
“现在没人能纠正。”
白瓷低声说：“有。”
所有人看向她。
白瓷的脸白得厉害。
“不亮就是纠正。”
陆沉没有追问。
他转向孟绮。
“能不能把‘不亮’作为状态？”
孟绮查了很久。
“系统没有这个状态。”
“那就建现场字段。”
“现场字段不能写入全国规则。”
“先写本地。”
孟绮新建字段。
愿灯拒绝承接。
字段说明：现场仅记录灯未响应、灯暗、灯退回、灯不进入展示架等现象，不指向姓名、愿望、状态或对象。
系统提示。
字段无法同步。
陆沉说：“本地保存。”
保存成功。
倒计时还剩三分。
全国图上的亮点越来越多，每一个点都像一只小小的眼，只有槐荫这一格灰着，灰得很硬，像有人用指甲把那块光从屏幕上抠了下来。
韩麒忽然说：“如果他们不投票呢？”
宋临没有答。
温既白答了。
“预热会继续。”
陆沉问：“复核包会不会进入会前材料？”
“如果排队到。”
“现在第几？”
孟绮看队列。
四十五。
韩麒把手按在桌面上。
“四十七变四十五，真快。”
陆沉看着队列。
“加急理由再报一次。”
孟绮说：“对象未知会被驳回。”
“不写对象。”
陆沉低头，在纸上写了两行。
争议不是某个孩子已经被确认。
争议是系统正在制造可被确认的孩子。
许照微看着那两行，声音低下来。
“这不是格式。”
陆沉说：“就是现场事实。”
孟绮把两行填进补充说明。
系统这次没有立刻驳回。
它转了很久。
队列数字跳了一下。
四十五变成十一。
宋临盯着屏幕。
“谁提的？”
孟绮查不到。
温既白那边也沉默。
白瓷抬起头。
“有一盏灯退了。”
陆沉问：“哪里？”
白瓷摇头。
“不知道。很远。”
她停了一下。
“但它退了。”
许照微写：白瓷报告远端愿灯退位感，不确认地点、对象、姓名、愿望或状态。
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全国图上，一个亮点从黄变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灰点没有扩散成一片，只是零零散散地退出来。
像有人在黑暗里把手举起来，又很快放下。
系统提示：部分场景主动退出预热，原因是本地争议复核。
宋临低声说：“有人看见了。”
温既白说：“也有人会认为你们制造恐慌。”
陆沉说：“那就让他们看证据。”
“证据不能公开。”
“复核能看。”
“复核也需要结论。”
陆沉看着灰掉的几个点。
“不让错的东西按时上线，就是现在的结论。”
倒计时归零。
全国图没有全亮。
大部分点位仍旧进入预热。
但有七个点位停在灰色。
槐荫旧校在其中。
老槐庙外，没有新的灯亮。
白瓷慢慢松开桌沿。
她的掌心压出一道红印。
韩麒把她身边的椅子往近处拉。
“坐。”
白瓷坐下，仍旧看着墙。
“还有很多没退。”
陆沉说：“所以还没完。”
平板弹出新的会议邀请：联合运营组紧急复核，议题是愿灯名册全国试用争议。
参会人里，温既白的名字在第一行。
宋临的名字在最后一行。
陆沉没有名字。
孟绮看向他。
“现场代表只能一人列席。”
宋临把邀请转到陆沉面前。
“我授权你列席。”
系统提示列席人无项目管理身份。
宋临说：“添加现场证据保管人。”
系统仍旧红。
陆沉伸手按住平板边缘。
“不用争。”
他把现场状态表拍照，传给宋临。
“你去。”
宋临皱眉。
“你不去，他们会把话绕成流程问题。”
陆沉说：“你就说一句。”
“什么？”
陆沉看向墙那边暗下来的庙。
“名字不归灯。”
会议倒计时开始。
老槐庙里，七盏没有进入预热的灯，一盏一盏退回木箱。
没有标签。
也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