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鋪的門還沒開，掛號信先到了。
郵差站在卷閘門外，手里捏著一只灰白色公文封。
封面沒有人名。
只有一行打印字。
橋北 407、417、423 關聯材料補充確認。
陸沉把卷閘門拉到一半。
冷風從門底鑽進來，吹得櫃台上的舊票據輕輕翻了一頁。
白瓷坐在小木凳上，手里抱著那盞黑燈。
燈沒亮。
她卻抬頭看了信封一眼。
“門牌在里面擠著。”
郵差愣了一下。
許照微從里間出來，頭發還沒完全扎好。
“誰寄的？”
郵差低頭看單。
“專項復核辦公室。”
“收件單位寫的是回春鋪。”
“沒有收件人。”
陸沉沒有接筆。
“沒有收件人，為什麼要簽收？”
郵差把單子往前遞了一點。
“系統顯示有效投遞點。”
“不簽也行。”
“我只能點未簽收。”
宋臨的電話就在這時打進來。
陸沉按下免提。
宋臨的聲音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沙。
“你門口是不是到了橋北確認函？”
陸沉看著郵差手里的封。
“到了。”
宋臨說︰“先別簽成個人接收。”
“我這邊剛收到抄送。”
“他們把北塔未知聲樣本轉進專項復核後，缺權利人路徑。”
“現在準備從地址補。”
許照微把掛號單拿過來，沒有簽，只看編號。
“從地址補人？”
宋臨說︰“他們叫歸址。”
“舊聲樣本、熱線記錄、廣播報名、掛號信、遷址證、地圖點位，先合成一個低置信地址組。”
“橋北 407、417、423 被放在同一組。”
韓麒的車聲停在巷口。
他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疊打印件。
“不只是地址組。”
“他們要你們確認這三個地址是否可以作為未知權利人的有效聯系地址。”
“如果七十二小時內沒有反對，公開端繼續觀察，訓練端繼續試配。”
許照微問︰“下午那輪先跑了，會怎樣？”
宋臨那邊翻了一頁材料。
“撤聲和撤址入口會先讓來人選 407、417、423。”
“三個都不認，申請就進不了下一步。”
“七十二小時是確認期限，不是預配暫停期。”
陸沉看向信封。
人還沒找到，拒絕的門檻已經先立好了。
陸沉終于接過信封。
他沒有簽收件人欄。
只在備注里寫了一行。
單位代收材料，未確認個人接收。
郵差看著那行字。
“這樣系統可能退回異常。”
陸沉說︰“那就異常。”
郵差沒再勸。
他拍了回單照片，把公文封放在櫃台邊緣，轉身走進早霧里。
白瓷沒有伸手踫信封。
她把黑燈抱得更緊。
“不是一封信。”
許照微問︰“幾封？”
白瓷搖頭。
“我不知道。”
“只是紙上有三個門口。”
“中間那個門口下面，還有一塊小鐵片。”
韓麒翻開打印件。
“d-417-A。”
“橋北舊巷調查中歸檔的替代展示燈，就是這個資產號。”
他又把北塔預听設備的獨立編號`bt-pRE-417-A`寫在旁邊。兩條鏈只共享417前綴，不是同一件器物，也不能互相補強。
陸沉拆開公文封。
里面一共三頁。
第一頁是補充確認函。
第二頁是地址合並說明。
第三頁是確認表。
確認表上有三個選項。
同意作為有效聯系地址。
暫按低置信地址保留。
材料不足，待補。
沒有拆分。
沒有拒絕。
沒有退出。
更沒有未知權利人材料的單獨路徑。
許照微看完，拿筆在空白處輕輕點了一下。
“他們把選擇做窄了。”
韓麒說︰“不是做窄。”
“是把不能確認的事，塞進能執行的格子里。”
白瓷看著第三頁。
她的指尖停在紙邊，沒有落下。
“這張紙想讓三個門牌站到一起。”
“但它們不是一排。”
許照微馬上打開記錄本。
“你只能說感覺。”
白瓷點頭。
“407 像有人從樓梯口經過。”
“417 像門後空了一塊。”
“423 的鎖眼有新鐵味。”
她停了一下，又補得很快。
“我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
“不知道是誰。”
“也不知道有沒有同意。”
許照微寫︰白瓷報告橋北三址存在門牌壓力差異、空位感與鎖具變化感，不確認人員、姓名、身份、狀態、聲源、意願、同意或授權。
陸沉把三頁紙分開壓平。
“宋臨。”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陸沉說︰“這份表不能填。”
宋臨說︰“我知道。”
“但要有替代表述。”
“否則他們會按材料不足，待補，繼續走低置信保留。”
韓麒把一張社區平面圖鋪到櫃台上。
橋北舊社區在圖上像一塊被反復擦過的舊疤。
樓號有新舊兩套。
407 被鉛筆圈過。
417 旁邊貼著一條細小的改號說明。
423 的位置被手寫箭頭移過半格。
許照微低聲說︰“這不是一棟樓里的三個門。”
韓麒點頭。
“407 是舊樓號。”
“417 是改造後戶號。”
“423 是後來的消防通道側門登記。”
“三套系統。”
“被地圖標準化折成了一個點。”
陸沉看著確認表。
“那就寫三套系統。”
他拿出回春鋪自己的記錄紙。
紙面比確認表粗，吸墨慢。
陸沉寫得很慢。
一，橋北 407、417、423 不得合並為同一權利人地址。
二，地址、門牌、戶號、地圖點位、簽收記錄、遷址證和器物編號不得互相替代。
三，d-417-A 暫列器物歸檔編號，不作為住戶、權利人、聲源、身份、狀態或授權判斷。
四，未知材料應保留撤聲、撤址、回戶和現實核驗路徑。
五，在拆分核驗前，訓練端不得以低置信保留繼續試配。
宋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第五條他們會打回來。”
陸沉說︰“那就讓他們打回來。”
韓麒那疊打印件右上角，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已經少了一分鐘。
宋臨說︰“我會把不能做寫進現場延伸記錄。”
“但你們最好今天去橋北。”
“歸址庫下午會跑一次預配。”
韓麒把車鑰匙放到櫃台上。
“我已經申請了社區協查。”
“戶籍、物業、水電、拆遷底冊分開調。”
“誰也不先合並。”
他把打印件翻到背面。
下午十四點預配批次。
當前狀態︰未暫停。
白瓷從木凳上下來。
她走到門邊，忽然停住。
“那三個門牌里，有一個沒有等敲門。”
許照微問︰“哪個？”
白瓷沒有回答。
她抬手指了指櫃台上的確認表。
“表想替它回答。”
陸沉把確認表重新塞回公文封。
沒有勾選。
沒有簽名。
只把自己的五條記錄壓在最上面。
黑燈在白瓷懷里輕輕亮了一下。
不是聲音。
更像很薄的紙在燈芯里翻過。
韓麒看向那盞燈。
“又是十七年前？”
白瓷低頭看燈。
“像停電的時候。”
“有人翻過一頁。”
她很快搖頭。
“我不知道是誰。”
“也不知道那頁寫了什麼。”
陸沉把公文封裝進證物袋。
袋口封上時，塑料發出干澀的響聲。
他沒有看確認表上的三個選項。
“先去橋北。”
“門牌拆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