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柜比保管柜矮一截。
木头已经发胀。
柜门边缘翘着，像被潮气顶开过很多次。
封条贴在锁扣上。
纸色发黄。
红印褪成暗粉。
协查员拿着剪刀，迟迟没有下手。
韩麒把镜头对准封条。
“先拍完整状态。”
许照微念时间。
陆沉看着封条上的裂口。
“剪封条，不撕。”
协查员点头。
剪刀从封条中间穿过去。
纸纤维发出很轻的一声。
白瓷站在门边，手指攥了一下袖口。
“纸在退。”
许照微抬笔。
白瓷说：“不是人退。”
“是纸退。”
许照微写：白瓷报告封条纸面存在退缩压力，不确认人员、姓名、身份、状态、意愿、同意、授权或责任。
柜门打开后，里面只有三层。
最上层放着旧信封。
中间层是登记簿。
最下层塞着一只铁皮夹。
铁皮夹上贴着白纸。
桥北旧门牌登记。
技术员的平板自动亮了一下。
可补充登记依据。
陆沉说：“关提示。”
技术员说：“这是系统默认提醒。”
宋临在电话里开口。
“记录：系统默认提醒先行指向补充登记依据，现场要求先审证据状态。”
温既白没有反驳。
“先看状态。”
韩麒戴上手套，取出铁皮夹。
夹子锈得很紧。
他没有硬掰。
先把夹面拍下来。
再拍边角。
右下角有一片水渍。
水渍边上压着半张旧胶带。
胶带下面露出三行表格边。
407。
417。
423。
没有一行完整。
许照微低声说：“胶带遮着签名栏。”
陆沉说：“写遮挡。”
“不写缺名。”
“不写疑似。”
“不补。”
韩麒用冷光灯从侧面照。
胶带下有墨迹。
但墨迹被胶层粘散了。
看不成字。
协查员说：“能不能送技术还原？”
温既白说：“可以列入待还原。”
陆沉看他。
温既白补了一句。
“还原前不入归址。”
宋临说：“记录。”
白瓷走近一步。
她没有看墨迹。
她看的是登记页左上角。
那里缺了一块。
缺口很整齐，像被刀裁走。
“那一角在挡风。”
许照微问：“什么风？”
白瓷摇头。
“纸缝里的风。”
“不是声音。”
“不是名字。”
她停了一下。
“空格想被填上。”
陆沉说：“空格不能自己填。”
韩麒把登记页翻到背面。
背面有铅笔压痕。
压痕很浅。
只能看出两条横线和一个方框。
方框旁边写着旧户。
下面又被胶带封住。
技术员看得很急。
“旧户字段对归址很关键。”
陆沉说：“字段不是事实。”
“字段被遮挡，事实就是遮挡。”
许照微把这句话写进记录。
温既白说：“如果只写遮挡，专项复核还是缺入口。”
陆沉说：“入口可以缺。”
“不能用胶带当入口。”
宋临那边传来敲键盘声。
“我把不能做写在前面。”
“登记页缺角，签名栏被旧胶带遮挡，旧户字段不可见，未形成可归址依据。”
韩麒继续翻页。
第二页夹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印章边。
桥北居委会。
章面缺了一半。
日期也缺。
协查员小声说：“这个能证明是居委会材料吧？”
韩麒说：“只能证明纸上有半个章边。”
“来源还要核。”
白瓷看着那半个章边。
“它盖在空处。”
“没有压住人。”
许照微写下前半句，又停住。
陆沉说：“去掉人。”
许照微改成：白瓷报告章边压力落在空白处，不确认章面完整、经办人员、登记对象、身份、状态或授权。
平板再次弹出提示。
登记依据可信度上升。
同组 407、417、423 右侧同时出现“可补登记依据”。
值班室外的小打印机突然开始走纸。
第一张写 407。
第二张写 417。
第三张写 423。
三张纸的抬头一模一样。
旧门牌材料受理单。
依据来源：桥北旧居委会登记。
派发状态：可送达。
协查员赶紧走过去。
“这类单子要在下午批次前贴到对应门口。”
韩麒先一步按住出纸口。
“谁让贴的？”
协查员看向平板。
“状态升上去以后，派单端自己出的。”
陆沉把那三张纸依次摊开。
缺角、胶带、半枚章边还没有形成登记依据，派单端已经准备把“可补”贴到三扇门上。
“不出这个房间。”
“三张都列衍生材料。”
“不作送达，不作通知，不让门牌替人接单。”
陆沉没有看技术员。
“撤回。”
技术员说：“我没有撤回权限。”
温既白说：“我来。”
屏幕卡了几秒。
提示变成灰色。
登记依据暂缓。
人工状态审查中。
打印机里的派发队列也停了。
韩麒在三张受理单正面分别划了一道红线。
状态误升衍生件，未派发，作废留存。
三张纸被装进同一只透明袋，袋口却没有写任何住户姓名。
宋临说：“权限来源。”
温既白说：“专项复核临时处置权限，第二次。”
陆沉把铁皮夹放回证物袋旁边。
“旧柜今天只到这里。”
协查员愣了一下。
“不把名字找出来？”
陆沉说：“今天找到的是遮挡。”
“遮挡也是证据。”
白瓷看着那页缺角的纸。
“它少了一角，才一直被风翻。”
韩麒封好三张作废受理单时，旧柜最上层的挂号信滑出半寸。
右下角那个“退”字红章正好露在外面。
陆沉合上记录。
“下一步查退回信。”
“信退回过，就不能写成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