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灯坏了一半。
剩下那半截光落在铁箱上。
箱门刷过绿漆。
漆皮裂开，露出里面旧红。
夜间便民投递。
六个字贴在箱口上方。
口子很窄。
只能吞进去。
不好吐出来。
社区代表拿钥匙的手有点僵。
“平时没人管。”
“有材料就先投这里。”
陆沉问：“谁取？”
“值班的人。”
韩麒说：“名字。”
社区代表停住。
“排班表上有。”
韩麒说：“排班表、取件登记、开箱时间、钥匙保管记录。”
他看了一眼箱体侧面。
“还有箱号。”
箱号被油漆盖过。
只剩 d-417 的尾巴。
白瓷蹲下来。
她没有碰箱门。
“里面有纸边。”
许照微问：“能听到什么？”
白瓷贴近一点。
旧铁皮冷得发硬。
“纸边在刮口子。”
“它不是在等人。”
“是在等退路。”
许照微写下：白瓷报告箱内存在纸边滞留和退路受阻感，不确认姓名、人员、住户、身份、状态、意愿、同意、授权或责任。
技术组的人拿出平板。
夜投箱处理后台。
今日投入。
三件。
已退回。
零件。
未退回。
三件。
处理建议。
有效接收。
陆沉看着最后四个字。
“删掉。”
技术员说：“这只是建议。”
陆沉说：“建议会被下游吃掉。”
宋临在耳机里说：“记录。”
“未退回不得推定有效接收。”
“夜投箱不得作为签收人、同意人、撤回人或权利端点。”
技术员皱眉。
“那系统怎么流转？”
温既白先开口。
“按异常件流转。”
他看向陆沉。
“先别进权利层。”
陆沉点头。
“投递层标滞留。”
“证据层留原袋。”
“权利层不读它。”
韩麒让技术员导出三件材料。
第一件有收件名。
第二件只有桥北 423。
第三件收件栏空着。
备注写着：撤声补交。
社区代表低声说：“空着就没法退。”
陆沉说：“没法退，是退回路径坏了。”
“不是有人收。”
白瓷抬头。
箱口里响了一下。
像纸角被牙齿咬住。
她脸色发白。
“它想把空栏咽下去。”
许照微看向她。
白瓷马上说：“我只说纸。”
“不说谁。”
韩麒拿手电照箱门缝。
里面卡着一个牛皮纸角。
纸角上有半个码。
扫码页面已经失效。
技术员说：“过期页面会自动归档。”
陆沉问：“归到哪里？”
“待补全池。”
“补什么？”
技术员没答。
平板上弹出新状态。
未退回三件。
转待接收。
宋临的声音冷下来。
“不能做。”
“未退回只能是未退回。”
夜投箱自动签收规则旁边，暂停申请按钮第一次亮起。
“待接收也不能写成已接收。”
楼道口有人快步上来。
一名夜间投递员抱着第四只文件袋，手机工单只剩三分钟。
“桥北夜收箱？”
社区代表下意识指向铁箱。
投递员已经把文件袋送到箱口。
陆沉说：“先别投。”
投递员停住。
“超时算我未完成。”
“箱子页面写着投入即受理。”
韩麒让他把文件袋留在手里，只拍工单状态、袋口封签和当前时间。
“今晚这个箱子的自动签收正在争议中。”
“你没有完成投递，也不能替箱子完成签收。”
宋临让服务台开出人工异常回执。
投递点暂停，文件未投入，投递员未交付，超时不归个人责任。
投递员看了两遍，才在当前经手栏签字。
他抱着原封文件袋退到警戒线外，没有把第四件塞进箱口。
技术员把第四件工单改成投递点暂停、现实未交付，单独生成异常编号。
它没有进入夜投箱的三件清单，也没有得到签收时间。
投递员手机上的三分钟倒计时停在人工异常，不再计作个人超时。
铁箱里的三件和他手里的第四件，第一次被现实动作分开。
温既白把手套递给韩麒。
“开箱。”
社区代表说：“要不要先登记签收？”
陆沉说：“不开这个口。”
“开箱是取证。”
“不是签收。”
韩麒戴上手套。
钥匙插进去。
锁芯转了一半，卡住。
箱体里面传出很轻的一声。
像旧纸松开。
平板又跳了一行。
20:17。
已签收。
签收端。
夜投箱。
夜间投递员低头看自己的文件袋。
“我没投的这件，不能也算进去吧？”
陆沉说：“不能。”
“所以现在先查规则怎么把锁芯动作写成三次签收。”
走廊尽头的监控屏还亮着。
20:17 那一格，箱前没有人影。
韩麒抬眼。
“调原始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