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廣場在橋北舊社區西南角。
隔著兩條窄街。
地圖上看，只是一塊淺灰色空地。
現實里那地方有三排舊長椅，一個停用的報刊亭，和一只被雨洗得發白的路牌。
路牌上寫著青石廣場。
字掉了一角。
像被人用指甲摳過。
韓麒到的時候，公開端頁面沒有變化。
橋北三址仍是待核。
407。
417。
423。
三行都沒有新增展示。
但訓練端里，青石廣場旁邊多了一個黃點。
黃點不大。
每隔三秒亮一次。
像有人在地圖背後輕輕戳紙。
技術員說︰“它沒有上公開端。”
“只是觀察點。”
“訓練端在試配。”
陸沉問︰“試配什麼？”
技術員把字段展開。
歸址庫候選點位。
橋北關聯路徑。
停留熱區。
低置信回流。
宋臨在遠端說︰“每個詞拆開。”
技術員抿了一下嘴。
“候選點位，不是地址。”
“關聯路徑，不是到達。”
“停留熱區，不是居住。”
“低置信回流，不是權利對象。”
宋臨說︰“寫進記錄。”
溫既白站在報刊亭前。
亭子的卷簾門銹住了。
他用傘尖點了點地面的黃色油漆線。
“我同意不公開。”
“但訓練端需要線索。”
“橋北三址已經停住，青石廣場如果只是觀察點，先放進試配池，有沒有傷害？”
陸沉看著地圖。
黃點和橋北三址之間有一條虛線。
虛線沒有連到門。
它只貼著兩條街的邊緣繞過去，最後停在舊樓外的雨棚旁。
“傷害不一定從公開端開始。”
“訓練端先學會一條錯路。”
“以後公開端只是在照著走。”
韓麒把地圖截圖。
又拍現實路口。
路口沒有門牌。
也沒有收件箱。
只有一個被水泡皺的外賣架。
旁邊賣菜的老人看見平板上的黃點，立刻擺手。
“我這兒只讓人臨時放東西，別寫成誰到過家門。”
街口一輛測試電動車慢下來。
路線測試員抱著一只封口完整的灰色樣件袋，車載屏上寫著︰橋北417，青石黃點代收。
袋面沒有收件人。
只有訓練路線編號。
賣菜老人把外賣架往身後拉了半步。
“這個我不收。”
路線測試員也停住。
“系統說這是內部測試到達點。”
韓麒先拍車載路線、樣件袋和外賣架標簽。
“測試到達也不能讓現實攤位替地址接件。”
技術員撤回路線任務。
樣件袋沒有放上鐵架，狀態改成測試路線失敗、現實未投遞。
路線測試員拿到返程編號後原袋帶走。
黃點還沒上公開端，已經把一件測試物送到了錯誤架子前。
外賣架上貼著舊標簽。
臨時取放點。
白瓷站在外賣架旁邊。
她沒有踫標簽。
雨後的鐵架有一股冷腥味。
架子底下積著半指深的水，水面上漂著一粒黃色塑料扣。
她看著那粒塑料扣。
“它想把路含住。”
許照微打開記錄本。
“誰想？”
白瓷搖頭。
“黃的那一下。”
“不是人。”
“它在咬地圖邊。”
“咬不到門。”
許照微寫下︰白瓷報告青石廣場黃色提示壓力、地圖邊緣牽拉感和外賣架取放口壓力，不確認姓名、住戶、身份、狀態、意願、同意、授權、責任、到達或權利對象。
溫既白把那行看完。
“我不反對這條記錄。”
“但我需要一個處理意見。”
“不能每個黃點都停。”
韓麒說︰“不是每個黃點。”
他把後台日志調出來。
黃點生成時間在十七點零一分。
來源字段有三項。
橋北三址專項復核會紀要。
青石廣場臨時取放點。
歷史停留熱區。
第四項是空的。
原始采集說明。
空白。
韓麒說︰“缺原始采集說明。”
“缺點位邊界。”
“缺現實核驗。”
“缺撤址入口。”
技術員說︰“觀察點沒有撤址入口。”
宋臨說︰“那就不能進訓練端。”
技術員看向溫既白。
溫既白沒有立刻接話。
雨棚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每一滴都砸在同一個裂縫里。
過了幾秒，他說︰“能不能先只留本地緩存？”
陸沉問︰“緩存給誰用？”
“專項組內部。”
“內部也會復制。”
“復制也會變成依據。”
溫既白嘆了一口氣。
“那你給我一句能執行的。”
陸沉拿過許照微的筆。
在記錄頁下方寫︰
青石廣場黃色觀察點暫不接入橋北歸址庫。
公開端無新增展示。
訓練端停止試配。
緩存端僅保留報錯、截圖、字段來源和現實核驗需求。
撤址端先建空入口，不要求提交姓名。
宋臨補了四句。
把黃色觀察點寫成橋北地址，不能做。
把臨時取放點寫成到達，不能做。
把停留熱區寫成居住，不能做。
把系統推薦寫成同意，不能做。
技術員低聲說︰“空入口會被投訴。”
韓麒說︰“沒有入口才會出事。”
白瓷忽然看向報刊亭。
卷簾門里面有一聲很輕的響。
不是敲門。
像一張舊紙從夾縫里滑了一下。
她沒有往前走。
“里面有紙在等亮。”
許照微問︰“等誰？”
白瓷說︰“不知道。”
“紙只等光。”
“不等名字。”
陸沉把筆帽扣上。
訓練端頁面上的黃點又亮了一次。
這一次，它沒有連向橋北三址。
旁邊跳出一條灰色提示。
舊廣播雜音候選樣本待處理。
韓麒按下截圖鍵。
陸沉說︰“下一項也先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