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白灯灭掉一半后，登记台反而亮得更冷。
平板还停在那行要求上。
请上传现场照明核验图。
图片说明没有让人改。
黑灯照门牌旧漆层。
经办人看着那几个字。
“系统要黑灯。”
韩麒说：“先记录，说明是系统预填。”
宋临在电话里接得很快。
“把系统预填写成现场结论，不能做。”
“把旧漆层写成旧住户，不能做。”
“把能照出来写成能归户，不能做。”
陆沉把平板扣到桌上。
“去门口。”
桥北旧社区的铁门半开着。
门房玻璃后面没有人。
一盏小黑灯挂在门卫室墙上，线头缠了黄胶布。
经办人说：“以前查门牌漆用的。”
韩麒先拍灯。
再拍插座。
再拍墙上那张借用登记表。
登记表的第一栏空着。
温既白低头看了一眼。
“灯可以用。”
陆沉说：“灯能用，不代表结论能用。”
温既白没有反驳。
“所以先拍过程。”
他们先到 407。
黑灯照上去，门牌边缘浮出一道旧白框。
白框比现在的牌子窄。
牌子左下角有被砂纸磨过的细纹。
韩麒把角度换了三次。
屏幕里只剩漆、钉孔和墙皮。
“407 有改牌痕迹。”
陆沉说：“写成改牌痕迹。”
经办人问：“不写旧户号？”
陆沉看他。
“旧户号也只是旧户号。”
宋临说：“把旧户号写成旧人，不能做。”
他们转到 417。
417 门上没有亮灯。
黑灯一照，门牌下面显出更淡的一行。
字符不可读的旧漆影。
经办人下意识吸了口气。
“这个是不是可以并到...”
“不并。”
陆沉打断他。
韩麒已经把画面锁住。
“d-417-A 只作器物归档。”
温既白补了一句。
“不得写成住户、户号、权利对象或责任对象。”
宋临说：“这句进记录。”
许照微写得很慢。
黑灯照见417门牌旧漆影，现场只记录门牌改涂痕迹，不把它与柜内d-417-A器物归档线相连，不作姓名、住户、身份、状态、意愿、同意、授权、责任、回户或权利对象结论。
白瓷站在台阶下。
黑灯没有照到她。
她却往后退了半步。
许照微问：“哪里不舒服？”
白瓷看着 417 门牌。
“漆下面有纸翻过去的声音。”
“不是人在翻。”
“像停电的时候，风把一页旧表掀开，又压回去。”
韩麒问：“能听出年份吗？”
白瓷摇头。
“只能听到很久。”
远处广播杆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播报。
只是一截干哑的杂音。
门卫室墙上的停电检修表也跟着轻轻抖了一下。
温既白抬头。
“桥北十七年前有过一次整片停电。”
陆沉说：“停电记录只能证明停电。”
温既白点头。
“我知道。”
“不能证明人。”
他们最后到 423。
423 的锁眼旁有三圈旧漆。
黑灯照过去，三圈像三枚套在一起的印。
最外一圈新。
中间一圈断。
最里一圈被刮得只剩两个亮点。
韩麒拍完，低声说：“三次换锁对得上。”
陆沉问：“对得上什么？”
“对得上地址标准化更新。”
陆沉说：“那就写更新，不写归属。”
三张照片进入核验软件时，系统自动叠成了一张复原图。
407的旧白框、417的d-417-A漆影和423的三圈锁痕被压到同一扇虚拟门上。
预览标题写着：桥北旧住户门牌复原。
韩麒立刻停止合成。
“三处痕迹不能共用一扇门。”
他关闭自动叠图，导出三份原始影像。
每份都带比例尺、拍摄角度、灯距、当前时间和门牌位置。
407只写改牌痕迹。
417只写器物编号漆影和改涂状态。
423只写锁痕与地址更新时间待比对。
韩麒分别建档，给每份影像附上黑灯领用、通电、照射距离和归还时间。
三个档案都关闭合成与人物字段。错误预览另存隔离区，标注“系统衍生图，不作核验依据”，经办人签收隔离编号。
隔离页右下角同时生成校验码，三份原图各自留有对应号。
温既白把自动复原图转入错误展示区，不允许公开或训练使用。
合成图没有删除，标题前加上三址误叠，来源可追。
经办人把三张照片上传。
系统转了两圈。
核验图通过。
下面弹出下一步。
是否进入回户试配。
默认选项已经亮着。
进入。
宋临的声音冷下来。
“先别点。”
韩麒把默认亮起的按钮拍下来。
白瓷盯着那点亮光。
“它不是门。”
“它是一张等人按下去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