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音室的门锁没有坏。
只是锈住了。
韩麒把钥匙插进去。
没有拧。
他先拍门锁。
锁孔里有灰。
灰压成一道细圈。
经办人举着平板。
定位建议还停在屏幕上。
第十五分十二秒。
纸页拖动。
建议定位播音室现场。
陆沉说：“定位不是到场。”
宋临在电话里接上。
“写。”
“把纸页拖动写成人到场，不能做。”
“把播音室定位写成声音来源，不能做。”
“把旧标记写成责任指向，不能做。”
韩麒这才慢慢拧钥匙。
锁舌退了一半。
又卡住。
许照微递来一点铅粉。
韩麒没有直接倒。
他把铅粉点在纸片上。
纸片送进锁边。
门开时，里面没有风。
只有一股旧木头和热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经办人下意识往里照。
韩麒拦了一下。
“先拍门口。”
门槛上有两道浅痕。
像桌椅脚被拖过。
白瓷站在门外。
她没有跨进去。
“门槛被压住过。”
许照微问：“谁压的？”
白瓷摇头。
“只是一道重。”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门槛压痕、锁孔灰圈和门缝阻滞压力，不确认姓名、身份、状态、生死、声音来源、到场人、开门人、授权、同意或责任。
众人进屋。
韩麒先在门内放下三枚位置牌。
门槛。
播音桌。
红灯墙。
“所有人只走我踩过的位置。”
经办人问：“为什么？”
韩麒用手电扫过地面。
灰尘不是均匀的。门口到播音桌有一条窄灰路，桌边却分出两道方向相反的拖痕：一道朝门，一道朝墙。若所有人各自靠近，今晚的鞋印会把十七年前留下的方向全部踩成一团。
温既白原本准备让现场采集程序自动规划路线。
程序给出的最短路线正好横穿两道拖痕。
他看了一眼，关掉导航。
“人工走位。”
许照微沿韩麒脚印进屋，每到一枚位置牌便补拍全景。白瓷没有跨过门槛，只站在外面看灰尘里那些没有走完的方向。
“有一张椅子往墙边走。”
她说：“没有回来。”
许照微只记物件方向，不记椅子上的人。
地面上还留着一条从门口到播音桌的窄灰路，像有人多年以前只走过这一趟。
播音桌还在。
桌面上盖着白布。
白布不是白的。
灰落成了淡黄。
韩麒把布角掀开一寸。
桌面露出来。
有一块长方形压痕。
像录音机曾经放在那里。
压痕旁边还有几条细划。
经办人说：“和磁带盒尺寸接近。”
陆沉说：“接近不是同一只。”
宋临说：“写。”
“把桌面压痕写成磁带来源，不能做。”
“把尺寸接近写成物件同一，不能做。”
“把录音机位置写成播出人位置，不能做。”
系统识别桌面照片。
旧设备摆放痕迹。
建议关联空频磁带。
韩麒点开。
关联选项下面有三行。
待核关联。
疑似来源。
确认来源。
系统默认停在疑似来源。
温既白伸手改成待核关联。
“别看我。”
他说：“这次系统确实跳得快。”
陆沉说：“快，不代表准。”
温既白点保存。
系统变黄。
需补充现场状态。
许照微把桌面、压痕、白布折痕分开拍。
白瓷看着桌面那块浅印。
“这里压着一口没播出去的气。”
她停了停。
“不是人。”
“是桌子记住重。”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桌面长方压痕、白布折痕和未播气压，不确认设备来源、声音来源、使用人、播出人、身份、状态、授权、同意、责任或生死。
墙角的红灯罩挂得很低。
灯罩下面没有灯泡。
红线从墙里伸出来。
断口发黑。
韩麒没有碰线。
他让经办人拍断口。
系统又弹提示。
红灯线断开。
建议标记播出中断点。
陆沉说：“设备中断点。”
经办人改字段。
播出中断点。
删掉。
设备断线点。
保存。
宋临说：“把红灯断线写成播出中断，不能做。”
“把播出中断写成人离场，不能做。”
“把灯灭写成同意撤回，不能做。”
经办人看向韩麒。
“要不要接上试试？”
韩麒说：“不接。”
“接上就是新状态。”
陆沉补了一句。
“新状态不能回填旧现场。”
温既白把这句记进现场规程。
旧现场不通电复原。
仅拍照。
仅测量。
仅记录断点。
经办人把卷尺拉开。
卷尺头碰到桌边，发出轻响。
白瓷忽然按住耳边。
不是耳机。
是空气里有一条细响。
像磁带里第十五分十二秒的纸页声，从墙里擦了一下。
她说：“纸在墙后。”
韩麒没有问是谁的纸。
他问：“哪面墙？”
白瓷指向播音桌后面。
那面墙上贴着一层旧吸音板。
吸音板边缘翘起。
翘起处露出半截红线。
还有一片被夹住的纸角。
经办人马上举起平板。
系统识别。
疑似隐藏材料。
建议纳入证据池。
陆沉说：“先叫它现场夹纸。”
“不是证据池。”
韩麒点头。
“不抽。”
“先拍。”
白瓷站在原地。
她的声音很轻。
“墙把纸含着。”
“还没吐。”
许照微写下：白瓷报告吸音板夹纸压力、墙后纸页摩擦和红线牵扯压力，不确认纸张写作来源、持有人、放置人、播出人、到场人、授权、同意、责任、状态或生死。
拍照完成后，系统自动生成现场名。
旧播音室疑似播出源。
陆沉说：“改。”
经办人这次很快。
他改成。
旧播音室现场状态待核。
保存。
页面短暂安静。
随后又弹出一条小字。
是否同步打开红灯线路回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