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微把手电贴近墙。
光斜着进去。
墨线立刻变细。
像一根被水泡软的黑线，伏在墙纸背面。
一端朝门。
一端没入墙缝。
经办人想把纸整片撕开。
韩麒按住他的手腕。
“先拍。”
“不剥。”
许照微换了侧光。
墨线从半行节目名后面伸出来。
停电夜。
夜字的最后一笔断在水痕里。
陆沉说：“记录断笔。”
“不要补字。”
经办人拍照。
系统识别很快。
检测到水泡墨线方向。
建议关联桥北三址。
韩麒抬头。
“不关联。”
经办人说：“它只是方向。”
陆沉说：“方向不是来源。”
宋临在电话里说：“写。”
“把纸面方向写成地址来源，不能做。”
“把水痕延伸写成线索归属，不能做。”
“把墙内走向写成桥北到场，不能做。”
白瓷站在门边。
她没有靠近墙。
灯照到纸角时，她的指尖微微蜷起。
“水在拖墨。”
许照微问：“往桥北拖？”
白瓷摇头。
“我只听见纸往那边紧。”
“不是路。”
“不是人。”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纸面水痕拉紧、墨线回拖压力、墙缝吸水压力和纸角卷曲压力，不确认姓名、身份、状态、生死、声音来源、节目来源、地址来源、到场人、播出人、授权、同意或责任。
温既白把图像放大。
水泡边缘有三层。
外层发白。
中层灰。
内层黑。
黑线压在中层下面。
他说：“不是新墨。”
陆沉看了他一眼。
温既白改口。
“只写老化层在上。”
韩麒点头。
经办人输入。
水痕层次。
纸面方向。
墨线压层。
不作时间结论。
系统弹出第二个建议。
可根据水痕方向补全缺页来源。
许照微冷声说：“又补。”
她把纸角压住。
“它缺的就是来源。”
“缺，就留缺。”
陆沉说：“来源栏空着。”
系统不接受。
来源栏下方出现红字。
必须选择一项。
现场原件。
历史扫描。
人工补录。
温既白盯着红字看了两秒。
“现场原件也不准。”
“会让人以为整页都在。”
韩麒说：“那就加范围。”
温既白新建子项。
来源范围。
现场原件残片。
缺页部分未取得。
水痕方向未核验。
红字还在。
但保存按钮亮了。
经办人保存。
系统把墨线图推到公开预览。
预览标题自动生成。
桥北方向旧节目单线索。
韩麒说：“撤。”
陆沉已经按下撤回。
宋临的声音压低。
“把方向写成桥北，不能做。”
“把残片写成节目单线索，不能做。”
“把未核验图像推公开端，不能做。”
温既白断开公开端。
这一次，他没有解释效率。
页面空白。
只有原件照片留在本地临时框。
许照微重新照向墙缝。
墨线尽头下面，有一小块纸没有贴牢。
她用镊子轻轻挑起边缘。
纸层只抬起不到一毫米，便带起下面一片发脆的纤维。
陆沉立刻让她停手。
两张进过水的纸已经在墙里粘成一层。硬揭能看见正面，却会把接触面一起撕掉；到时谁也分不清缺口来自十七年前，还是来自他们今晚这一镊子。
他取出一支空针管，没有装水，只用针筒缓慢送入常温空气，让黏合处先出现一条可观察的缝。随后把极薄无酸纸插到缝边，托住即将脱落的纤维。
经办人举着平板，问：“这算修复吗？”
“算止损。”
陆沉说：“没有来源确认前，不做完整揭层。”
缝隙稳定后，里面露出半个红色表格格线。
红格旁边还压着半个栏名，只露出“交接”两个字。
不是节目名单。
是另一张纸的背面。
两张纸压在一起，说明墙里的缺页可能不是一张。节目单只是最外层，下面还有一份曾与它同处、又被水黏住的交接表。
陆沉说：“别翻正面。”
韩麒问：“为什么？”
陆沉看着那半个红格。
“先看它压着什么。”
墙里忽然响了一下。
很轻。
像旧纸从钉子上滑落。
白瓷退后半步。
“下面有表。”
“表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