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音台被推到封存库中间时，四个人先看见了灰。
不是浮灰。
是一条细线。
它压在第三排推子下面，从刻度 2 旁边断开，又在刻度 5 后面接上。
韩麒没有碰推子。
他先让经办人关掉顶灯，只留侧面的检查灯。
灯一斜，灰线变得更清楚。
线很浅，贴着推子槽边，像被推子帽挡住过一段时间。
系统识别出图像。
调音台推子下见灰线。
建议补充手部接触推断。
陆沉说：“不补手。”
宋临已经打开记录页。
调音台第三排推子槽下见断续灰线。
灰线位置、长度、断点和槽边擦痕待核。
不作手部接触、操作人、播出人、授权人或责任人判断。
温既白把系统提示展开。
提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推子位置与播出音量习惯相近。
建议关联旧主持声轨。
韩麒抬头：“它不只找手，还想找嘴。”
陆沉看着调音台。
“音量习惯不证明人。”
“旧主持声轨另列。”
同步条重新亮了一下。
00:09。
旧主持声轨旁边自动生成一个小表。
原班人员候选。
宋临还没来得及动，陆沉已经说：“候选表关闭。”
温既白问：“全部？”
“全部。”
候选表消失，旧主持声轨被挪到另一栏。
栏名是：声音样本待核。
许照微把推子刻度拍了三张。
正面一张。
侧光一张。
推子槽底一张。
第三排推子停在 4 和 5 之间，边缘有一小片黑亮的磨痕。磨痕不在指腹能按住的位置，而在推子帽下沿，像塑料长期贴着槽壁蹭出来的光。
陆沉没有先看磨痕。
推子槽下方还有一条窄金属标牌，只是被灰和旧胶遮住，系统图像把它直接识别成“主输出三”。
他用气吹从侧面送走浮灰，再用竹片托住翘起的旧胶边，没有刮动推子槽里的任何附着物。金属牌上慢慢露出四个褪色小字。
返听备用。
最末还有一个手写的“三”。
温既白把系统识别图和原始标牌放到同一屏。所谓“播出音量习惯”，建立在一个先被错认成主输出的通道上。
系统要求选择新通道类型。
陆沉没有让它从“主输出”直接跳到“返听用途已确认”。
宋临写：原始标牌可辨“返听备用三”；标牌用途、后续改线和停电夜实际使用状态待核。
公开预览里的“接近播出音量习惯”随即撤回。
这一回，他们不是只证明系统不能认手。陆沉从灰下面找回了设备自己的旧名字，让一条尚未成立的播出链先断在了通道用途上。
经办人问：“那不是经常推吗？”
韩麒说：“经常推，也不是谁推。”
许照微补上：“也不是哪一次推。”
宋临改记录。
第三排推子帽下沿见黑亮磨痕，推子当前位于 4 至 5 之间。
该状态只作设备位置和磨损状态核验。
不作长期操作人、停电夜操作、播出确认或声音来源判断。
白瓷站在调音台右侧。
她的手垂在袖口里，没有伸出来。
陆沉问：“推子？”
白瓷盯着那条灰线。
“卡。”
她停了一下。
“不是推不动。”
“是等一下才动。”
韩麒把小型力计递给许照微。
许照微把力计挂在推子帽边缘，轻轻拉到刻度 5。
推子先停了一瞬。
然后滑过去。
力计数值跳了一格，又落回去。
系统立刻写入。
存在迟滞。
建议补充近期手动推拉。
右侧公开预览同时亮起一句临时摘要：推拉阻力接近人工操作，待提交。
陆沉说：“近期也不写手。”
温既白删掉“手动”两个字，改成“推子移动迟滞”。
系统没有报错。
宋临记录：推子移动测试出现短暂迟滞，需核验槽内灰尘、旧油、推子帽变形和封存搬动影响，不作近期手动推拉、操作人或播出动作判断。
白瓷的眉头松了一点。
“线不是一条。”
她指向断点。
“中间有空。”
韩麒换了细刷。
他没有刷开灰线，只用透明取样膜贴在槽边，压下去，又揭起来。
膜上沾起三段灰。
第一段粗。
第二段短。
第三段里夹着一根细纤维。
许照微把纤维拍下来。
纤维偏白。
弯得很小。
像布料，也像旧海绵。
系统弹出新建议。
疑似袖口纤维。
建议补充接触衣物。
韩麒说：“疑似两个字保留。”
陆沉说：“袖口删掉。”
宋临写得很慢。
取样膜见三段灰尘附着物及一根偏白细纤维。
纤维材质、来源和附着时间待检。
不作袖口、手部、衣物、人员到场或操作判断。
经办人看着那根纤维：“如果检出来是布料呢？”
陆沉说：“布料也是材料。”
许照微说：“材料不替穿它的人作证。”
温既白没有反驳。
他把系统右侧的关联栏全部收起，只留下设备状态、样本编号和待检项目。
同步条归零。
没有提交人员候选。
没有提交原班人员。
只有一条新的灰色记录。
原设备补强到场字段：已阻断。
宋临把这行单独备份。
韩麒看着备份页：“前面七项终于不是各删各的了。”
陆沉说：“它们合起来，也只能证明不能合起来。”
灰线在灯下变得更细。
白瓷忽然说：“它还在等。”
陆沉看向她。
白瓷立刻改口。
“推子槽的阻力还在。”
“提示音没有消。”
下一秒，系统底部响了一声。
很轻。
不是报警。
是旧提示被刷新后的短音。
排班原本。
主持栏为空。
签名栏压痕待核。
建议补充原班人员。
韩麒把取样膜封进袋里。
“它找到纸上去了。”
陆沉说：“下一项。”
宋临把当前核验最后一行记录打完。
调音台灰线、推子迟滞、槽边纤维均列设备与样本待核。
不作手、衣物、操作人、播出人、原班人员或责任人判断。
记录刚保存，右上角又跳出新的预览倒计时。
排班页预览同步。
10:00。
倒计时下面有一行灰字：
缺失人员可由原班库补齐。
韩麒把封好的取样袋放到一边。
“它现在不找手了。”
“找名字。”
陆沉看着那行灰字。
“那就从空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