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记录不在档案盒里。
它被夹在发射机说明书后面。
牛皮纸封套发黄，封口没有胶，只用一枚生锈回形针别住。
宋临没有先抽页。
她把封套编号拍了三张。
韩麒戴上棉手套，把回形针挑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复写页。
第二联。
蓝字浅得像水退过。
表头还能看清：
北塔设备库维修单。
下面几栏被压得很轻。
报修项目。
处理意见。
维修确认。
申请签字。
同意签字。
责任复核。
系统把整页扫进去。
蓝线从“维修单”拖到“已维修”。
又从“签字栏”拖到“人员确认”。
最后停在开门确认库旁边。
补全维修责任。
按钮亮了一下。
维修责任人候选旁的默认勾已经亮起。
宋临把鼠标移开。
“先拆复写。”
许照微把表格拆成八栏。
表格来源。
复写痕迹。
报修项目。
维修动作。
申请签字。
同意签字。
责任复核。
时间栏。
韩麒把薄页垫在黑板上，用斜光照。
蓝色浅字里能辨出“锁舌卡滞”四个字。
下一行有半个“线”字。
再下面是一道拖长的横压痕。
许照微没有顺着残字补句。
她取来同版空白三联单，把每一联边角编号，夹进复写板。
测试编号 copY-16-17-t。
第一轮，顶联写完整的“锁舌卡滞”，第二联只留下“锁舌”和半个“滞”。
第二轮，把垫板向左错两毫米，同样的笔画在下联落进了相邻的“处理意见”栏。
第三轮只让笔尖停住，不写字，第二联仍出现两个蓝点和一道短压痕。
系统把三张下联识别为同一句完整维修意见。
韩麒把顶联和下联分屏。
“复写会漏，会偏，也会只留下压力。”
“第二联看见多少，不能替第一联写了什么。”
预审见证人在测试页签名，签的是当前复写机制见证，不是旧维修单内容。
许照微记录：当前同版空表测试证明浅字、错栏和点状压痕均可能由复写条件形成；不补全历史文字、签字、维修动作、同意事项或责任人。
系统立刻补出：
门锁曾维修。
线缆曾维修。
维修后可推定设备库可开启。
陆沉说：“锁舌卡滞到锁舌。”
“线字到表格。”
“维修后可开启删掉。”
宋临照删。
副主任盯着签字栏。
“这里不是有人签了吗？”
签字栏只有两段断墨。
一段像姓的起笔。
一段像收尾的斜钩。
中间空着。
许照微把它放大。
“只能叫签字栏存在浅复写痕。”
“不能叫签字完成。”
系统把“浅复写痕”拖进人员库。
疑似维修人签字。
韩麒抬手挡住屏幕。
“复写页不是原页。”
“浅字不是签名。”
“签名更不是同意。”
许照微继续加栏。
原单位置待核。
复写来源待核。
签字内容待核。
签字主体待核。
同意事项待核。
维修动作待核。
责任归属待核。
时间形成待核。
项目方发来一行红字：
开放日必须给出维修责任人，否则设备异常页无法闭合。
温既白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他原本写的是：
北塔设备库曾由维修人员处理。
他把这句删掉。
改成：
发现北塔设备库维修单第二联复写页，表格来源、复写来源、维修动作、签字内容、同意事项、责任归属和形成时间均待核。
系统提示：
展示信息不足。
温既白没有改回去。
白瓷站在桌边。
她没有碰那张薄纸。
只是低头看了很久。
“纸上有压过来的字。”
宋临问：“能分出谁写的吗？”
白瓷摇头。
“不能。”
“它像隔着一层皮。”
“上面的墨很浅，纸很冷。”
“有一道压痕，比字重。”
韩麒问：“像签字吗？”
白瓷又摇头。
“像笔尖停了一下。”
“不替人签字。”
宋临把她的话写进记录：
白瓷仅报告复写页纸面冷感、浅墨感、隔层压痕和笔尖停顿感，不确认书写人、签字人、维修人、同意人、责任人、维修动作、形成时间或人员状态。
系统把“笔尖停顿”拖进签字完成栏。
宋临删掉。
陆沉补了一句：
复写痕可作为纸面状态线索，不作签字、同意、维修完成、责任归属或时间结论。
预审见证人终于说：“那这页还有什么用？”
陆沉把复写页重新压回透明袋。
“有用。”
“它证明这张第二联正在被系统拿来替原单说话。”
“但第二联不能替原单到场。”
“更不能替人签字。”
开门确认库旁边的按钮灰了下去，设备异常页没有闭合。
文书保管员把已完成的同版三联空表封入测试材料袋，目录列明浅字、错栏和压点三项结果。现任维修人员只肯说明今天的测试流程，不接受自己的签名被放进旧第一联候选。
陆沉把第二联留在透明袋里。下一步要拆的是复写如何形成，不是让浅字替一个人签完原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