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合同副本被放到主屏上。
白瓷把那半张纸从夹层里抽出来。
纸边有旧折痕。
左下角一片灰。
像复印机盖板没压紧时留下的影子。
系统很快识别出标题：
北塔设备维修服务合同。
下一行编号也被圈了出来：
wx-bt-0418。
再往下，是一行手写补号。
bt-c-0418。
系统把合同标题、维修编号和设备号拉成一条蓝线。
蓝线后面跳出结论：
原设备已完成维修，签署人及授权关系明确。
维修完成旁的默认勾已经亮起。
陆沉把结论删掉。
项目方代表已经忍到这一步，声音压得发紧。
“维修合同也不能说明维修过？”
韩麒问：
“原件在哪？”
项目方代表没答。
“签署页在哪？”
资料夹里只有这一页复印件。
“派工单呢？”
还是没有。
“维修验收记录呢？”
会议桌边只剩翻纸声。
许照微把复印件压在玻璃板下。
标题清楚。
编号清楚。
服务范围只露出前半句：
设备外观清洁及线路检查。
后半句被折痕压住。
签署栏不在本页。
盖章栏也不在本页。
她说：
“只能说明目前见到一页合同副本。”
“不能说明合同完整。”
她将纸边灰影与资料室仍在使用的两台旧复印机样张对照。黑边宽度都不一致，粉点也没有可唯一识别的缺口。机器型号、复印时间和经手人都不能从这一道灰影里找出来。
她登记 `REpAIR-17-25-copY`：仅确认当前页具有复印特征，不以设备样张反推来源机器。
宋临打开新表。
合同复印页。
合同原件。
签署页。
服务范围。
派工记录。
维修验收。
现场作业记录。
第一栏可写。
第四栏只写可见半句。
其余未见。
系统把“现场作业记录”标红。
请补全维修事实。
陆沉没有补。
他把复印页放大到手写补号的位置。
墨色比正文深。
笔画压在复印灰影上。
韩麒说：
“手写补号后加的可能性要单列。”
项目方代表立刻说：
“可能性也证明它对应这台设备。”
陆沉说：
“可能性不替对应关系。”
他新建三行。
原合同编号。
手写补号状态。
设备对应关系。
前两行待核。
第三行空着。
白瓷低头看那张纸。
她没有碰。
“有粉味。”
许照微问：
“复印粉？”
白瓷点头。
“还有一条热过又冷掉的黑边。”
韩麒马上说：
“只能写复印痕。”
白瓷轻声说：
“不能写谁复印。”
“也不能写谁修过。”
系统把她的话自动改成：
复印件形成时间较早，可证明维修记录存在。
陆沉删掉后半句。
改成：
复印页见复印粉痕及黑边影，形成时间、复印来源、原件位置、签署主体和维修事实未核。
温既白看着开放日预审页。
前一项保险材料待核已经通过黄色细边。
现在维修合同项又变成红色。
她问：
“如果维修项也写待核，预审会不会认为设备状态不可展示？”
陆沉说：
“可以写设备状态待检。”
“不能写维修完成。”
项目方代表说：
“那就等于承认设备没修。”
韩麒抬眼。
“不是。”
“是不承认修过。”
“也不承认没修过。”
安全审核员又给当前候选设备开了一张外观检查单。技术员只看可见线缆、护罩和电源隔离，不拆机、不通电。结果是护罩完整、插头已封袋、内部状态未检。
这张单据编号 `REpAIR-17-25-Now`，只能支持今天维持静态停用，不能证明旧合同履行，也不能替历史维修验收。
温既白把“设备已完成基础检修”从展签删掉，换成“当前不通电展示”。
会议室又静下来。
宋临把这句照写进纪要。
系统弹出折中建议：
可填写“维修合同已确认，设备完成基础检修”。
陆沉关掉。
他在预审页输入：
已见《北塔设备维修服务合同》纸质副本一张，页内可见编号 `wx-bt-0418`、手写补号 `bt-c-0418` 及部分服务范围文字；合同原件、完整签署页、盖章页、派工单、检修验收材料、维修人员记录和现场维修影像均未见。
他又补一行：
上述材料仅作合同副本待核，不作合同成立、签署人、授权关系、维修完成、设备状态合格、现场维修动作或设备到场结论。
系统停了三秒。
红色维修项退成黄色。
合同复印页、当前外观检查单和展签变更回执分别入袋。系统测试员用二维码交叉扫描，当前检查单不再跳进历史合同的维修完成栏。
但提交按钮旁又多了一条提示：
维修事实不足，需补合同原件或验收原件。
许照微把纸页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
只有两个很浅的订书钉压痕。
压痕旁边有一行小字透过来。
合同附件清单。
维修合同复印件的背面露出订书钉压痕。资料员去查附件目录，只回了一张“当前盒位未见”的检索回执，没有把未见写成遗失。
许照微把回执和复印件分袋。下一步先查同名附件是否来自别的项目，不能让一页合同替维修动作找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