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塔一层比会议室冷。
旧值守室在楼梯背面，门牌被擦得发白，只剩“值守”两个字还看得清。
档案值守人已经等在门边。她五十多岁，蓝布袖套卷到手腕，外门钥匙攥在掌心，没有插进锁孔。临时入场单夹在她的硬板上，核验范围只有前次申请留下的四项；最下方却被旧后台自动添了一行：现场开柜见证。
“谁在开柜人这里签字？”她问。
项目方代表朝韩麒递笔：“先签，十二分钟的窗口已经过了，重新提来不及。”
陆沉把笔接过去，没有落名。他划掉“现场开柜见证”，改成“外门开启见证”，又在旁边补了一句：本次入场不触碰柜锁、封条和原件。
值守人看了他一会儿：“那我只开这道门。有人越过核验范围，我把门重新锁上。”
韩麒在见证栏签名，宋临在记录栏签名。值守人最后落笔，把外门钥匙仍旧留在自己手里。
入场单上传后，开放日页面的北塔灰线又暗了一格。系统提示原件取回状态无法更新。温既白按掉了恢复完整范围的蓝色按钮。
韩麒先停在门外。
他没有让人开门。
“先拍门牌。”
“再拍锁。”
宋临举起相机，拍了三张。
第一张拍门牌。
第二张拍锁孔。
第三张拍门缝下那条灰。
系统把三张照片并到调取回执后面，立刻弹出提示：
旧值守室位置与回执一致。
是否进入原件柜取件流程？
陆沉没有点。
他把“位置一致”拖到材料栏，把“取件流程”整行删掉。
“位置一致，只能证明门在这里。”
韩麒说：
“还不能证明钥匙在里面。”
许照微从门旁的旧登记箱里取出一只铁皮钥匙盘。
钥匙盘上挂着二十几个空钩。
只有最右下角还挂着一把钥匙。
钥匙牌是灰白塑料，边缘裂了一道细口，上面贴着半张旧标签。
标签上写着：
一层原件柜。
后面还有一个褪色的编号：
G-03。
项目方代表松了口气。
“柜号对上了。”
“是不是能说明原件柜钥匙一直在这里？”
韩麒看了他一眼。
“不能。”
“只能说明这把钥匙挂在这个钩上。”
陆沉把钥匙放进透明证物盘。
证物盘底部垫着白纸。
钥匙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
白瓷站在门边，手指按住袖口。
她听见钥匙圈蹭过铁钩。
听见塑料牌裂口里卡着一粒干灰。
还听见钥匙齿尖没有碰到柜锁。
她说：
“钥匙在钩上。”
“柜子没动。”
系统又弹出一行：
钥匙编号与原件柜编号相邻，可信度提高。
钥匙可用和历史开柜旁的默认勾已经亮起。
陆沉把这一行拆成六栏：钥匙编号、柜号关系、挂放位置、领用记录、现持有人和开柜动作。
前两栏可以保留。
第三栏待核。
第四栏空。
第五栏空。
第六栏直接锁住。
锁名是：
不作开柜结论。
宋临把锁名写进现场记录。
许照微打开铁皮箱下层。
里面有一本旧领用簿。
封面起皮，角上有一块圆形印泥痕。
韩麒先让她停手。
“不要翻快。”
“页根、页序、缺页都要先拍。”
许照微点头，一页一页把领用簿摊开。
前面几页都是巡更钥匙。
到中间一页，旧标签突然变成原件柜。
G-01。
G-02。
G-03。
三行挨在一起。
G-03 后面的领用人栏空着。
时间栏里有一串旧墨迹：
08:42。
归还栏里也有一串：
08:47。
这一页的日期栏被旧污迹遮住，只能确认两段时分，不能与其他日期的设备记录对齐。
项目方代表立刻靠近。
“有借有还。”
“说明中间开过柜吧？”
韩麒把领用簿往回压了一点。
“说明登记簿上有两段时间。”
“不说明谁借。”
“不说明谁开。”
“更不说明取了什么。”
陆沉在 G-03 那一行旁边加了三道红框。
第一道框住钥匙号。
第二道框住时间。
第三道框住空白领用人栏。
他把系统建议里的“开柜窗口”改成“钥匙领用待核”。
又补了一句：
领用时间不替开柜动作。
温既白站在走廊另一头，把开放日页面投到平板上。
页面原本准备把“原件柜钥匙已确认”推成绿色。
他看着空白领用人栏，停了两秒。
最后把绿色撤掉，改成灰色：
原件柜钥匙旧号待核。
下面的小字也跟着变了：
钥匙编号只证明物件对应，不证明开柜、取件、经手或责任。
项目方代表压着声音说：
“这也太慢了。”
温既白没有抬头。
“比把空栏当人名快。”
白瓷忽然往铁皮箱里看了一眼。
她没碰钥匙。
她只听。
铁皮箱底下有另一枚旧金属片贴着箱壁，轻轻响了一下。
不是钥匙。
像旧钥匙牌。
白瓷说：
“下面还有一个号。”
韩麒让所有人退半步。
宋临把镜头压低。
铁皮箱底部，灰下面露出半片断牌。
上面只剩两个字：
柜三。
系统立刻把 G-03 的可信度拉高。
蓝色提示跳出来：
钥匙旧号与断牌残号相互印证。
是否进入开柜确认？
陆沉看着那片断牌。
“不进入。”
他把断牌单独封进小袋。
袋口贴上编号。
编号后面仍然没有姓名。
只有一句：
旧号待核。
旧城后台停了一下。
下一项待办重新排序。
钥匙可用性测试。
屏幕最下方跳出一行灰字：
钥匙不替人开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