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件柜没有被推离墙面。
韩麒让人把旧值守室门口重新拉出一条黄线，线内只留柜、证物盘和摄像机。钥匙还躺在盘里，齿尖上的灰点没有擦掉，像一粒被迫停在半路的时间。项目方代表看着柜门，喉结动了一下。
“不开柜，怎么核原件？”
韩麒把记录板转向他：“现在不核原件。核封条现状。”
宋临另起一页，页头写得很慢：原件柜封条外观核验。系统在下一行自动生成结论模板，第一项就是封条连续，原件保全稳定。
封存期间无人接触和原件状态未变旁的默认勾已经亮起。
陆沉伸手把“保全稳定”四个字圈出来：“先挂红。”
温既白没有插话，只把公开页上刚亮起的绿色条退回灰色。灰条停在“封条外观核验中”，旁边的小圆点闪了两下，像不甘心地等一个更好看的结论。
许照微没有碰柜门。她先拍全景，再把比例尺贴在柜门旁边的墙皮上，角度卡片放在地面，镜头从正面、左侧、右侧和卷边下方各走一遍。旧封条横压在两扇柜门中缝上，纸面发黄，左端有两道旧折，一道斜折压过红印边缘，另一道折在纸条背胶处断开半截。
右下卷边下面，确实露出第二层纸。
那层纸更白，边缘却不新。它被上层封条压着，只有一条窄窄的线露在外面，线里有一点暗红，像旧印泥干透后留下的薄壳。上层红印更厚，颜色偏深，压在旧折上，有一小块印泥越过折痕，停在卷起的纸背边。
白瓷站在柜子侧面，手没有伸进去。她听了一会儿，说：“上面一层脆，下面一层闷。”
宋临抬头。
她补得很快：“我只说声音。干印泥和纸边的声音不一样，不说时间，不说谁贴。”
陆沉点头，宋临照写。系统在旁边弹出辅助判断：双层封条疑似更换，可进入异常处置。
许照微看见那行字，镜头没有离开卷边：“疑似也先拆开。”
“不拆封条。”韩麒说。
“我是说拆词。”许照微把第二支冷光灯调低，避免光斑盖住红印，“双层只说明层位关系。更换要看来源、粘贴时间、检查人和更换记录，异常处置还要看谁发起，不能靠一条卷边跳过去。”
项目方代表终于找到机会：“两层封条至少说明这个柜子被人处理过。”
陆沉看向柜门：“只说明这里有两层可见材料。处理过什么，什么时候处理，谁处理，为什么处理，都没到。”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摄像机轻轻变焦的声响。
许照微把画面放大到封条搭接处。上层纸条右端压得很平，胶边外有一圈细灰，灰层被印泥边缘截断。下层纸露出的部分有旧毛边，红印只剩半个弧，弧线和柜门中缝没有完全对齐。她把每一个位置编号，A 点是上层印泥越折处，b 点是下层红弧，c 点是胶边灰带，d 点是纸背卷起角。
宋临跟着编号，写下核验范围：不揭封，不开柜，不接触原件，只做外观、光照、尺度和角度记录。
系统又弹出一行：封条未断，可支持原件未被开启。
这一次韩麒直接把记录板转给项目方代表看：“这就是不能让系统单独写结论的原因。”
项目方代表脸色一沉：“封条没断，为什么不能支持？”
陆沉说：“未断是可见状态。原件未被开启，是历史动作。中间隔着开柜方式、封条替换、临时维护、二次粘贴、检查记录和见证流程。”
温既白低头改页面，把“封条未断”后面补成“仅记录可见状态”。他改完以后，又把字缩小了一号，像怕那几个字太容易被人截走。
白瓷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下面那层纸，边上有一处空。”她说。
许照微把冷光灯移到更低，纸背卷起的阴影被拉开。下层封条露出的那条白边中间，果然有一小段颜色断开，断口不是撕裂，更像原来压着什么，后来那点东西没跟着露出来。
韩麒问：“能不能拍到？”
“能。”许照微换微距镜头，“但不作缺失判断。先写可见白边中段存在色差断点。”
宋临照写。系统这次没有立刻出结论，停了两秒，换成一个更谨慎的提示：建议调取封条更换登记。
“这句留。”陆沉说。
项目方代表低声道：“我们有年度巡检表，封条状态一直是完整。”
韩麒问：“巡检表谁填？”
对方顿了一下：“档案室值守人员。”
“检查人、复核人、拍照附件、封条编号、印章来源。”韩麒把问题一项项压下来，“还有更换登记。”
宋临在系统里检索。旧值守室网络不好，页面转了很久才吐出两份文件。一份是年度巡检汇总，状态栏写“完整”。另一份是临时维护附件目录，目录里有“封条检查照片三张”，后面的小框却是空的。
温既白盯着那个空框，没说话。
许照微把微距照片传入页面。上层红印的边缘在旧折处有轻微堆积，下层红弧被纸边挡住，两个印痕不在同一条压力线上。这个结果足够让公开页兴奋，也足够让任何人讲出两个完全相反的故事。
陆沉先把两个故事都删掉。
他只留下四行：封条存在上下两层可见材料；上层印泥与旧折存在覆盖关系；下层红弧与中缝存在轻微错位；临时维护附件中的封条照片未在当前目录显示。
“结论呢？”项目方代表问。
“结论是补证。”陆沉说。
白瓷看着柜门下方，声音放得更轻：“封条没替柜子说话。”
宋临把公开页的句子发给温既白。温既白没有再缩字，直接放到灰条下面。
原件柜未开。封条状态待核。更换登记与检查照片需调取。
旧城后台的进度条停在“本次未开柜”。封条背后的历史仍是一片空白。